救援队迅速展开工作。专业的医疗兵立刻接手了李明和学姐的伤情,清创、用药、重新包扎,动作迅速而精准。其他人分发了应急食物和水,并快速在周围建立起简易警戒。
陈教官接过救援队递来的水,狠狠灌了几口,才对围拢过来的江浩晨、萧墨等人慢声道:“他们是接到零散求救信号,在这一带搜救的第四小队。附近可能还有别的幸存者小组,但……帝殇国际在这一带活动的迹象也很频繁。”
刚刚放松些许的气氛再次凝滞。获救的喜悦尚未沉淀,冰冷的现实已然迫近。
救援队队长走了过来,目光扫过这群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学生。“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给你们二十分钟休整补给。然后,跟着我们转移至三公里外的一片空地等待直升机来接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加重:“跟保持安静。这片林子不一定安全。”
江浩晨看着队员们被妥善处理的伤口,看着手中温热的补给,又望向救援队员们在黑暗中警惕巡视的身影。
休整了一段时间且给伤员做了简单的处理后,就准备向着交接点前进了。
二十分钟的休整短暂得像一个错觉,一晃眼就过去了。救援队身上带的应急食品和净水勉强补充了体力,但内心深处深处的疲惫是食物无法消除的。救援队第四小队队长,他们称呼他为“罗队”——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无声地移动起来。
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救援队员分散在外围,动作敏捷而警惕,专业的夜视装备让他们在黑暗中如鱼得水。学生们被保护在中间,步伐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和依仗。陈教官和罗队走在最前低声交流,江浩晨、萧墨等人则紧随其后,照应着后面的伤员。
夜行军是沉默而压抑的。只有衣物摩擦枝叶的窸窣和喘息声。救援队员们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声音,仅靠手势和极其简短的耳语沟通,这种高度专业的静默反而让气氛更加凝重,提醒着每个人潜在的威胁并未远离。
林间的黑暗似乎没有尽头,但脚下逐渐平坦的地势和稀疏的树木预示着他们正在接近目标。江浩晨搀扶着一个扭伤脚踝的男生,目光时不时掠过周围幽深的树影。时间在紧绷的神经和机械的步伐中流逝。当天边第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白光亮地渗透进密林,驱散了些许最浓重的墨色时,前方的道路略显突兀。
一片不大的林中空地出现在眼前,地面相对平整,覆着浅草和落叶。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冷潮湿的气息。
“就是这里。”罗佑停下脚步,举起手臂示意队伍止步。他按着耳边的通讯器,低声快速汇报了坐标和情况。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他转向众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稍缓:“接应的直升机三分钟后抵达。保持安静。”
三分钟,在经历了漫长的逃亡和绝望的等待后,显得漫长。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逐渐变亮的天空,那片灰白的、云层稀疏的穹顶。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长。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有人紧紧抓住同伴的胳膊,那个脸上带伤的女生又开始无声地流泪,可能是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是近乎虔诚的期盼。
起初是极远处低沉的嗡鸣,迅速逼近,化为有节奏的和凌空逐破的旋翼破空声,粗暴地撕破了林间清晨的宁静。声音从模糊到清晰,仿佛贴着树梢碾压过来。紧接着,两架涂着哑光深灰涂装的运输直升机,如同两只巨大的钢铁猛禽,猛地从空地边缘的树冠后方窜出,带起的强劲气流瞬间压弯了下方的大片草丛和灌木,落叶和碎枝被卷起,在空中狂乱飞舞。
它们悬停在空地上空数米处,精确而稳定,巨大的旋桨刮起令人站立不稳的狂风,轰鸣声震耳欲聋。舱门滑开,抛下软梯,全副武装的机组救援人员利落地索降而下,迅速建立警戒并打出手势。
“重伤员优先!快抬到飞机上面去!”罗队的声音在轰鸣中几乎被淹没,但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架直升机缓缓落下,飞机上接应的救援人员和学生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李明和骨折的学姐抬上担架,固定好。担架被迅速而平稳地推向其中一架直升机。
学姐躺在担架上,脸色红润,但眼睛却清亮了许多。当担架经过江浩晨身边时,她努力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沾满灰尘、汗渍和疲惫,却依旧带着少年执拗线条的脸上。轰鸣的风声中,她微微张口,声音细弱却清晰:
“你……你叫什么名字?”
江浩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向她,随后淡淡的说道:“江浩晨。”
学姐看着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嘴唇翕动,吐出两个被风声几乎吹散的字:“谢谢。”
这个属于她的救命恩人,她想要记住他的名字,带她经历过这场劫难。
下一刻,担架被稳稳抬入机舱。江浩晨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就在罗队急促的手势催促下,和萧墨、刘逸飞、何明皓以及其他幸存者一起,迅速攀上软梯,登上了另一架直升机。
机舱内空间因人较多显得比较紧凑,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众人挤坐在两侧的折叠椅上,系好安全带。引擎的咆哮在密闭空间内更显轰鸣。
江浩晨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在舱门缓缓闭合的前一刻,他慢慢向着远处的天际线看去再次向外望去。
空地沐浴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救援队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登机准备。在远处天边,是他们刚刚逃离的那片吞噬了黑夜、鲜血与恐惧的密林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出一种沉寂的、深青色的厚重。天边的云层被染上浅浅的金边,预示着这着解脱的晴空白天。
那光、干净、冰冷、充满着新生希望,又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
他抿紧了嘴唇,将那片渐亮的天空、沉寂的森林、以及这个漫长夜晚所发生的一切——恐惧、挣扎、牺牲、获救——都关在了缓缓合拢的舱门之外。
舱门“咔哒”一声锁闭,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和光线。机身微微一震,开始爬升,失重感传来。
此时他的内心还是有一道过不去的心坎,因为他还是不清楚妹妹的死活,但愿她像自己一样被救援队的人发现吧...随后困意驱使着他慢慢合上眼睛,这几天的行动早已让他疲惫不亏,渐渐陷入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