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重获新生

江浩晨背着学姐，感觉她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这羽毛却重若千钧，压得他肺部火烧火燎。脚下是湿滑的洼地淤泥，每一步都感觉十分吃力。身后队伍踉跄跟随，喘息和压抑的呜咽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濒临崩溃的暗流。

“快！跟上！”他嘶哑地催促，声音在喉咙里摩擦。萧墨架着昏迷的李明，同样汗如雨下，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新人们机械地迈动双腿，脸上只剩麻木的恐惧。

洼地似乎永无尽头。身后密林方向的枪声与兽吼忽远忽近，像一根绷紧的弦，拉扯着每个人的神经。每一次枪响间隙的延长，都让心脏漏跳一拍。

终于，他们走进了对面更茂密的深林中，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吞没了他们。江浩晨放下学姐，靠着树干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从口袋摸索出从仓库带出的微弱光源——一支电量不多灯光微弱的手电。

“检查情况，清点人数。”他低声命令，声音抖得厉害。

萧墨迅速检查李明，伤口纱布已被血和汗浸透，额头滚烫。“必须立刻处理，感染在加重，可是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这该如何是好...”他语气沉重，闷闷的气像是堵住喉咙里出不来。

学姐脸色愈发红润时而泛白，冷汗浸湿了头发，但意识还算清醒，只是疼得说不出话。其他伤员情况相对稳定，但新加入的几人中，那个脸上带伤的女生正捂着嘴无声地颤抖，泪水在肮脏的脸上冲出沟壑。最初哭泣的男生蜷缩在树根旁，眼神空洞。

“我们……我们是不是把他们丢下了……”一个男生忽然颤声问道，目光有些忐忑的微微看向江浩晨。

黑暗中一片死寂。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江浩晨抹了把脸，冰凉的汗水混着部分灰尘。“节省光源。萧墨，优先看看能不能处理李明的伤势。其他人，原地先暂时休息，保持警戒，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他顿了顿，看向那几个精神濒临崩溃的新人，“想活命，就把眼泪收起来。我们现在每一步，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他的话冰冷坚硬，像石头砸进死水。哭泣的女生缓缓调整自己的情绪，将呜咽堵在喉咙里。

萧墨借着最后的光亮，用仅存的净水和简陋工具为李明清创。过程极其痛苦，昏迷中的李明身体不时抽搐。在旁边帮忙的人都屏住呼吸，仿佛那疼痛也传遍了自己全身。

就在萧墨勉强处理完伤口，用手头最后一点消炎药粉洒上时，远处林间骤然爆发出几声格外激烈、近乎重叠的枪响，紧接着是数声短促而凄厉的狼嚎，随后，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

江浩晨猛地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枪柄，指节发白。他望向那片吞噬了枪火与生命的黑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下沉，沉入无底寒渊。

萧墨也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他们三个赶过来了？！”

“浩晨……他们...！”萧墨的声音很低。

江浩晨抬手制止了他。现在，任何猜测都是毒药。他转过身，面向黑暗中一张张苍白模糊的脸，手电最后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坚毅与疲惫交织的阴影。

“你们在此原地留守，我向着那边回去看看是否是他们三人赶过来。”

“不行啊，很危险的...！”一名女生说道。

“我很怕他们牺牲...不能再少人了...所有人原地待命。萧墨有情况就立马带着大家隐蔽起来。”

他不再看身后，仿佛那令人心悸的寂静从未响起。他必须成为一根钉子，将这支残破、惊惶、濒临散架的队伍，钉在这片绝望的黑暗里。

夜还很长，而活着，是此刻唯一且必须完成的命令。

江浩晨握紧枪柄，压低身形，如一道影子般没入来时的黑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敲击，与远处偶尔响起的零星、方向混乱的枪声交织。每一次枪响都让他的脚步加快一分，却又强迫自己更加谨慎——谁也不知道除了狼，黑暗中还潜伏着什么。

枪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模糊的呼喝。就在他准备穿过一片密集灌木时，旁边树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几只黑影带着腥风“嗖”地一声从树丛中窜出，几乎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惊慌地消失在另一侧密林中——是狼，它们在逃窜。

江浩晨心中一凛，迅速伏低，透过枝叶缝隙向前方望去。洼地边缘，几道手电光束交错晃动，映出十多个个人影。他眯起眼睛，首先辨认出陈教官那熟悉的、即便疲惫也挺直的背影，旁边是相互搀扶、浑身狼狈但还活着的刘逸飞和何明皓。而围着他们的，是七八个身着统一深色作战服、装备精良、动作干练的陌生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那股一直强撑着的力气差点随之泄去。他深吸一口气，拨开灌木，走了出去。

“谁？！”一声低喝，几道光束和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陈致远看见是江浩晨赶忙说道：“自己人！”陈教官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江浩晨身前，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浩晨，是我们！”

枪口移开了。江浩晨这才看清，那队陌生人的臂章上有一个简洁的徽记——那是未央联合救援队的标识。

“教官，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江浩晨的声音有些干涩。

“多亏了他们。”刘逸飞指了指救援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被狼群围住，弹药快耗尽的时候，他们循着枪声找过来了。”

救援队的队长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他快速扫了江浩晨一眼，言简意赅：“还有幸存者？”

“有，在那边林子里，有好几个伤员情况很不是很好。”江浩晨立刻说道。

“带路。”

当江浩晨领着救援队回到临时歇息地时，那束束稳定的强光驱散了令人绝望的黑暗，也瞬间照亮了每一张写满恐惧与疲惫的脸。萧墨猛地站起来，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缩在角落的新人们呆呆望着，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那位脸上带伤的女生终于松开一直捂着嘴的手，嚎啕大哭起来，这次不再是压抑的绝望，而是崩溃后宣泄的委屈与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