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仓库的黑暗里,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林野靠在门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机械臂的金属关节,沈砚则攥着左手,掌心的残灯烙印冰凉,像是在感知外界的动静。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林野才轻轻起身,贴着金属门听了听,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机械残骸的“呜呜”声。
“飞虫应该走了。”她压低声音说,从口袋里摸出小灯点亮,昏黄的光线下,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精神,“我们得趁天黑赶路,白天戈壁上太热,而且容易被蚀灯人的巡逻队发现——到磐石城还有两天的路,得抓紧时间。”
沈砚点点头,跟着她站起身。仓库里的木箱积了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踏足,林野走到角落,掀开一个半开的木箱,从里面翻出两个水壶和一小袋干硬的“沙饼”——那是用戈壁上的沙麦磨粉做的干粮,味道粗糙,却能顶饿。
“拿着,路上吃。”林野把水壶和沙饼递给他,“这是我上次来的时候藏的,水是过滤过的,能喝。”
沈砚接过水壶,入手沉甸甸的,他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水带着点淡淡的铁锈味,却异常解渴。他把沙饼揣进怀里,跟着林野推开金属门,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
外面已经是黄昏,夕阳把戈壁染成了一片金红,远处的机械残骸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风比白天小了些,却更凉,吹在脸上,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
林野关好金属门,又用沙土把门口埋了半截,确保不会被人发现,才对沈砚说:“跟紧我,别乱走——戈壁上的‘流沙坑’和‘玄能陷阱’多得很,踩进去就没救了。”
她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机械臂偶尔会碰到路边的铁皮,发出“叮”的轻响。沈砚跟在她身后,视线紧紧盯着她的脚后跟,不敢有丝毫走神。他能感觉到,林野选的路都在残骸的阴影里,避开了开阔的沙地,显然是怕暴露行踪。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幕笼罩了戈壁。星星渐渐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地缀在黑蓝色的天空上,比沈砚记忆里沈家老宅的星空还要亮。晚风更凉了,沈砚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破旧的外套——这还是他从家里逃出来时穿的,身上沾着的火星子印还在,只是已经洗得发白。
“歇会儿吧。”林野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块巨大的履带板,“那下面能避风,我们吃点东西再走。”
沈砚跟着她走到履带板下,铁板挡住了晚风,瞬间暖和了不少。林野从帆布袋子里掏出沙饼,掰了一半递给沈砚,自己则拿着另一半啃了起来,干硬的饼渣掉在她的工装裤上,她毫不在意地用手掸了掸。
沈砚咬了一口沙饼,粗糙的麦粉剌得喉咙发疼,他赶紧喝了口水壶里的水,才勉强咽下去。他看着林野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你一直一个人在废土上跑吗?”
林野嚼着饼,点了点头:“我爸妈以前也是拾铁者,三年前在拆一台旧玄能锅炉时,锅炉炸了……”她声音顿了顿,低头摸了摸机械臂,“后来我就一个人跑,靠着拆零件换吃的,有时候去磐石城,有时候在戈壁上晃,也习惯了。”
沈砚心里一沉,没想到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林野,也有这样的遭遇。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低声说:“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林野抬起头,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突然笑了:“对哦,以后有你这个玄修做伴,说不定还能少被人欺负——磐石城的玄修议会那帮老家伙,可横得很。”
她转移了话题,说起了磐石城的事:“磐石城是用旧时代的军事基地改的,城墙有十几米高,外面还围了三层玄能电网,一般的畸变兽根本进不来。城里分两块,北边是玄修议会的地盘,住的都是有玄脉的人,南边是机械盟,像我这样靠机械吃饭的,都在那边扎堆。”
“那……议会和机械盟的关系好吗?”沈砚最关心的是能不能在磐石城安全找到“灯语”的线索。
“表面好,背地里斗得厉害。”林野撇了撇嘴,“议会的人觉得玄能最厉害,看不起我们玩机械的;机械盟的首领‘铁老’,以前也是玄修,后来玄脉断了,才转做机械,心里对议会憋着股气呢。不过他们不敢真动手,毕竟外面的废土太危险,得靠城里的人一起守着。”
沈砚默默记下这些,心里盘算着,到了磐石城,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打听“灯语”——父亲说“灯语”是沈家的传承,或许玄修议会里会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林野突然捂住了耳朵,脸色瞬间变了:“不好,是‘青铜符记’的声音!”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钟声,不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像是某种兽骨制成的钟,“咚——咚——”的,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麻。更奇怪的是,随着钟声响起,他掌心的残灯烙印突然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纹路里的微光开始疯狂跳动。
“蚀灯人的巡逻队!”林野压低声音,拉着沈砚就往履带板后面躲,“他们身上都带着‘青铜符记’,能发出这种钟声,一是为了震慑畸变兽,二是为了感应附近的玄能烙印——你的灯印在发烫,说明他们离我们不远了!”
沈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烙印越来越烫,甚至开始微微震动,像是要和远处的钟声呼应。他赶紧集中精神,试图压制烙印的反应,可玄能刚一运转,烙印就更烫了,像是在反抗他的控制。
“别压制!”林野急忙拉住他的手,“越压制,玄能波动越明显,会被他们感应到的!你试着让烙印的光暗下去,跟着我的呼吸来——呼……吸……”
她放慢呼吸,示范着节奏。沈砚虽然慌乱,却也知道现在只能听她的,他跟着林野的节奏深呼吸,意念轻轻落在烙印上,不再强行压制,而是试着引导那点微光慢慢收敛。果然,随着呼吸放缓,烙印的温度渐渐降了些,跳动的微光也弱了下去,不再那么刺眼。
远处的钟声还在响,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马蹄声——蚀灯人的巡逻队竟然骑着“沙驼”,那是戈壁上跑得最快的坐骑,比畸变兽还难对付。
林野贴着履带板,透过铁板的缝隙往外看,脸色苍白:“有五个人,都戴着青铜面具,腰间挂着符记……他们在往这边走!”
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紧紧攥着拳头,掌心的烙印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因为钟声,是因为恐惧——他永远忘不了,就是戴着这样面具的人,烧了他的家,杀了他的父亲。
马蹄声越来越近,“咚——”的一声钟响,就在履带板不远处。沈砚甚至能听到蚀灯人说话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刚才感应到玄能波动,就在这附近,仔细搜!”
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踩在履带板前的沙地上,靴子上沾着的沙粒簌簌落下。沈砚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喘气,林野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机械臂的金属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作响。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吼声——是沙蜈的叫声!而且不止一只,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一大群畸变兽正在往这边赶。
蚀灯人的脚步声顿住了,其中一个人低声骂了句什么,又敲了一下腰间的青铜符记,钟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是玄能雾霭扩散了,引来了沙蜈群!快撤,别跟它们纠缠!”
马蹄声瞬间变得杂乱,朝着相反的方向远去,急促的钟声也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声音彻底听不见,林野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沙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沈砚也瘫坐下来,大口喘着气,掌心的烙印终于恢复了冰凉,只是刚才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蚀灯人竟然离他们这么近,若不是沙蜈群突然出现,他们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好险……”林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还在发颤,“玄能雾霭一扩散,畸变兽就会发狂,蚀灯人也怕被围堵,不然我们今天就栽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对沈砚说:“不能再歇了,沙蜈群也往这边来了,我们得赶紧走,争取明天中午赶到磐石城——到了城里,就安全了。”
沈砚点点头,跟着她站起身,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远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沙地上有无数黑影在蠕动,那是赶来的沙蜈群,发出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两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往磐石城的方向跑。夜色中的戈壁,风更急了,星星被乌云遮住,只剩下一片漆黑。沈砚紧紧跟在林野身后,掌心的烙印再次亮起一点微光,这次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前方——那里有他们唯一的希望,有磐石城,有父亲留下的线索,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跑过一堆堆机械残骸,躲过潜藏的流沙坑,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了。沈砚看着前方林野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坚定: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不管蚀灯人追得多紧,他都要活着抵达磐石城,找到灯语,查清真相,为家人报仇。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