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风带着土腥味，比峡谷里凉了许多，却也更闷，像钻进了一截生锈的铁管。沈砚侧身贴着岩壁往前走，指尖划过粗糙的岩石表面，能摸到风蚀留下的沟壑，偶尔还会触到黏在石头上的干枯苔藓——这说明附近可能有水，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脚步也快了些。

掌心的残灯烙印还在发着微光，这点光不足以照亮整条裂缝，却能让他勉强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被凸起的石块绊倒。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传来隐约的风声，不是裂缝里沉闷的气流声，是开阔地带的风，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沈砚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钻出去，刺眼的阳光瞬间涌来，他下意识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眼前是一片废弃的机械残骸区。

生锈的钢管歪歪扭扭地插在沙砾里，有的顶端还挂着破碎的铁皮，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半截履带陷在沙土中，链节上的齿牙已经磨平，只剩下厚厚的锈迹；最显眼的是一台翻倒的“玄能收割机”，机身裂成了两半，露出里面缠绕着电线的齿轮组，阳光照在锈迹斑斑的外壳上，反射出斑驳的光——这是旧时代人类试图用机械利用玄能的产物，可惜在界域崩塌后，大多数玄能机械都成了这般模样，成了废土上的“铁疙瘩”。

沈砚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摸了摸收割机的外壳，铁皮冰凉，锈渣蹭在手上，留下一道棕红色的痕迹。他记得父亲说过，旧时代的玄能机械里藏着“玄能结晶”，那是储存玄能的东西，虽然大部分在末日时已经失效，但偶尔也能找到还残留着微弱能量的，足够支撑他再催动几次烙印。

他试着用手掰了掰机身的裂缝，铁皮太硬，纹丝不动。掌心的烙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微微发烫，那点微光又亮了些。沈砚心念一动，引导着烙印里的玄能流向右手，指尖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操控玄能作用于体外，虽然微弱，却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他将带着红光的指尖贴在铁皮裂缝上，玄能顺着指尖缓缓渗入。锈蚀的铁皮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竟然微微变软了些。沈砚咬着牙，猛地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脆响，裂缝被掰大了一寸，露出里面更多缠绕的电线和齿轮。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里探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机械零件转动的声音。

沈砚瞬间绷紧了神经，猛地回头，右手下意识握紧——掌心的烙印再次发烫，随时准备爆发护佑之光。

只见不远处的一堆钢管后面，缓缓探出一个脑袋，戴着一顶破旧的皮质头盔，头盔上还焊着一块弧形的铁皮，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手里泛着红光的指尖。

“玄修？”那人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年人的沙哑，却能听出是女孩的声音。她从钢管后面走出来，沈砚这才看清她的模样——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裤子膝盖处缝着两块补丁，最显眼的是她的左臂，从肩膀往下，竟是一条银灰色的机械臂，金属关节处还沾着油污，小臂上焊着一个小巧的齿轮，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转动。

女孩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里露出半截油管，显然也是来这残骸区“寻宝”的——在废土上，像这样靠拆解旧时代机械谋生的人不少，他们被称为“拾铁者”。

沈砚没有放松警惕，只是缓缓收回了指尖的红光，沉声道：“你是谁？”

女孩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落在他掌心的烙印上，眼睛亮了亮：“我叫林野，拾铁者。你这烙印……是玄脉世家的吧？我以前在磐石城见过玄修议会的人，他们身上也有类似的光。”

磐石城！

听到这三个字，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父亲临终前叮嘱他一定要去的地方，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从磐石城来的人。他强压着心里的激动，问道：“你去过磐石城？那里……真的有玄修议会？”

“不仅有议会，还有机械盟呢。”林野走到翻倒的收割机旁，用扳手敲了敲机身，发出“当当”的闷响，“我上个月才从磐石城出来，那边的人要么靠玄能吃饭，要么靠机械吃饭——像我这样，靠机械吃饭的，就归机械盟管。”她说着，晃了晃自己的机械臂，“这玩意儿就是在磐石城改的，能吸收玄能驱动，比普通的铁胳膊好用多了。”

沈砚看着她的机械臂，心里有些好奇，却没敢问太多，只想着如何从她嘴里套出更多关于磐石城的信息，还有父亲说的“灯语”。可他刚要开口，林野突然皱起眉，侧着耳朵听了听，脸色瞬间变了：“不好，是‘蚀灯人’的追踪器！”

沈砚一愣：“蚀灯人？”

“就是戴青铜面具的那帮家伙！”林野语速极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旁边的履带后面拽，“他们的追踪器会发出高频声响，只有改装过听觉的拾铁者能听到——快躲起来，被他们盯上的玄修，没一个有好下场！”

沈砚被她拽着蹲在履带后面，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戴青铜面具的人，灭了他全家的仇人，竟然追来了？他下意识摸了摸掌心的烙印，烙印此刻冰凉，像是也感受到了危险。

风声里，隐约传来“嗡嗡”的声响，越来越近，像是某种机械飞行装置。林野屏住呼吸，透过履带的缝隙往外看，脸色凝重：“是‘玄能飞虫’，蚀灯人的追踪器，能根据玄能波动锁定目标——肯定是你刚才催动烙印时，玄能波动太大，被它们盯上了。”

沈砚心里一紧，刚才为了掰开机身，他确实没控制好玄能，没想到竟然引来了蚀灯人的追踪。他看着林野，低声道：“谢谢你提醒我，我……”

“谢什么，先想办法摆脱它们再说。”林野打断他，从帆布袋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上有几个按钮，她飞快地按了几下，盒子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这是‘玄能干扰器’，能暂时屏蔽玄能波动，不过只能用三分钟，我们得趁这时间离开这里。”

她按下最后一个按钮，将干扰器往远处一扔，盒子落在沙砾上，发出“咔嗒”一声，随即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震颤了一下，那“嗡嗡”的声响明显减弱了些。林野立刻站起身，拉着沈砚就往残骸区深处跑：“跟我来，前面有个废弃的地下仓库，能躲一阵子！”

沈砚被她拉着往前跑，机械臂传来的力量意外地大，带着他穿过一堆堆钢管和铁皮，耳边全是风的呼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中，几只巴掌大的黑色飞虫正盘旋着，翅膀发出“嗡嗡”的声响，显然失去了目标，在原地打转。

“还好赶上了。”林野松了口气，脚步却没停，继续往前跑，“干扰器只能骗它们三分钟，必须尽快躲进仓库里，那里有屏蔽玄能的铅板，能挡住追踪。”

沈砚跟着她跑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半埋在沙土里的金属门，门是锈死的，上面焊着一块破旧的牌子，依稀能看清“物资仓库”四个字。林野松开他的手，走到金属门前，将机械臂贴在门上，小臂上的齿轮突然快速转动起来，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机械臂的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竟是在吸收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玄能。

“吱呀——”

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锈死的金属门被她硬生生推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林野回头对沈砚做了个“嘘”的手势，率先钻了进去，沈砚紧随其后，刚进去，林野就关上了门，门后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插上了某种插销。

仓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灯，按下开关，微弱的黄光亮起，照亮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不大的地下仓库，堆放着不少密封的木箱，箱子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林野松了口气，靠在门上滑坐在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算安全了，蚀灯人的飞虫找不到这里。”

沈砚也蹲下身，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的惊险让他有些后怕，若不是遇到林野，他恐怕已经被蚀灯人的追踪器锁定，后果不堪设想。他看着林野，真诚地说：“这次真的谢谢你，林野。”

林野摆摆手，不在意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举手之劳，我最讨厌蚀灯人了，他们上个月还抢了我在磐石城的生意，害我只能来这偏僻的残骸区找零件。”她顿了顿，视线又落在他掌心的烙印上，好奇地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被蚀灯人盯上？还有你说的‘灯语’，是什么东西？”

沈砚一愣，他刚才没说“灯语”啊？他看着林野，林野却指了指他的手——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掌心的烙印上划过，划出的纹路，正是父亲教他的“灯语”起手式。

原来，在他紧张的时候，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沈砚看着掌心的烙印，又看了看眼前的林野——这个素不相识的拾铁者，却在危难时刻救了他，或许，她能帮自己找到“灯语”的秘密，找到前往磐石城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也说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我叫沈砚，是上古玄脉沈家的最后传人，我父亲……是被蚀灯人杀死的。他临终前让我去磐石城，找‘灯语’，还有……天灯碎片。”

林野手里的小灯晃了一下，黄光映着她的脸，眼里满是震惊：“天灯碎片？就是传说中能重燃界域的神物？我在磐石城的酒馆里，听老人们说过这个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她看着沈砚，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坚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砚，你放心，我带你去磐石城！我在那边认识人，能帮你找‘灯语’的线索——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砚立刻点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林野指了指自己的机械臂，笑了笑：“我的胳膊最近吸收玄能时总出故障，你不是能操控玄能吗？到了磐石城，帮我修修它。”

沈砚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上，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仓库外，风声依旧，蚀灯人的威胁还未解除，但此刻，沈砚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就像他掌心的残灯烙印，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行的路。

林野关掉小灯，仓库重新陷入黑暗。两人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谁也没说话，却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绑在了一起。前往磐石城的路，注定不会好走，但只要有彼此相伴，就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绣蚀齿轮与玄能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