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走进法庭时，如同往常一样，是规则的化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冷静如冰的目光。他掠过被告席——那个穿着随性亚麻衬衫的年轻人林序，正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面，像在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聚会。
“现在开庭！”
顾晏起身，声音平稳清晰，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
“被告林序，以‘无序’为笔名，发布系列漫画，恶意捏造我当事人星曜科技存在抄袭行为，导致我方商誉严重受损。我方证据表明，‘启航’系统源代码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完全原创。”
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方，请答辩。”
林序站起身，身边没有律师。他微微歪头，带着那抹让顾晏觉得刺眼的笑意。
“法官先生，我画了那些漫画。但我不承认‘不实言论’。我画的，只是我所看到的……真相。”
“反对！”顾晏立刻道，“被告使用主观臆断词汇，误导陪审团。”
“反对有效。”法官敲下法槌，“被告，请围绕证据陈述。”
林序耸耸肩，拿出平板电脑操作起来。法庭大屏幕上出现一幅设计草图，线条狂放。
“这是一位名叫‘陈默’的独立设计师，三年前发布的AI交互概念图。”他切换画面，星曜科技“启航”系统的官方宣传图出现在旁边，“而这是‘启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晏，最后看向法官。
“我的证据不是代码重复率，而是这超越巧合的核心创意构思一致性。法律保护代码，但谁来保护那最初、最珍贵的灵感火花？”
顾晏面无表情地推了下眼镜：“法官先生，创意不受著作权法保护，这是基本法律常识。被告在偷换概念。”
庭审在激烈的攻防中继续。顾晏逻辑严密，步步紧逼；林序言辞犀利，寸步不让。最终，因林序无法提供“创意抄袭”的直接法律证据，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退庭后，顾晏在高级餐厅的洗手台前整理领带，试图驱散庭审带来的烦躁。镜子里，却突然映出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
林序倚在门框上，笑得像只得了便宜的猫。
“顾律师，你的领带歪了。”他走近，伸手就要替他整理。
顾晏后退半步，眼神冰冷：“林先生，请保持距离。我们下次法庭上见。”
“我当然知道。”林序不退反进，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顾晏的耳廓，“但我只是想提前问问，像您这样一位……用三百万花瓶当证物、差点砸碎别人梦想的大律师，晚上真的能睡得着吗？”
顾晏的指节蓦地攥紧。那三百万的明代青花瓷瓶，是星曜科技创始人放在展厅的装饰品，与本案毫无关联，只是他用来向陪审团展示星曜科技实力与品味的道具。
他为何独独提起这个？又凭什么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劳费心。”顾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侧身绕过他，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看着顾晏几乎称得上仓促的背影，林序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刚才险些触碰到的、属于那个冰冷律师的体温。
他轻声自语，如同一个预言：
“顾晏，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当你亲手垒砌的规则，开始反噬你的时候。”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