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为医院花园的长椅镀上一层暖意。
幸村精市安静地坐着,直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喜欢网球?对吧?”
他抬头,看见那个名叫冬木鸢的黑发少女不知何时已坐在粗壮的树干上,正微微倾身望下来。
没等他回答,她便用带着了然的口吻解释,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嗯……你的掌心有很厚的茧,虽然不明显,但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
她的观察力让幸村有些意外。随即,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并且你的实力很强。”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果然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我……跟不上脚步了。”
话音未落,她便利落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动作轻巧地落在他面前,站定后直接迎上他的目光,问得毫无铺垫却十分自然:
“幸村,你得了什么病?”
幸村微怔,但还是说出了那个困扰他的医学名词。
他本以为会看到同情或惊讶,但冬木鸢只是挑了挑眉,随即伸出手,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肯定。
“好好加油吧,”她的语气直接而干脆,眼神清亮,“起码还有机会不是吗?”
接着,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抹看穿似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补充道:
“小小年纪就别装深沉了,很假。”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敲在了幸村习惯性维持的平静外表上。
幸村精市那完美的微笑,在冬木鸢直白的话语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随性甚至有些懒散的少女,观察力竟如此锐利。
鸢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那是一种带着点痞气、毫不掩饰的开怀笑声。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像个经验老道的分析师。
“看这里,”她解释道,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正常人笑的时候,脸部肌肉是很放松的。而你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幸村,最后目光落回他依旧维持着优雅弧度的嘴角。
“虽然笑着很好看,像画一样标准,但绷得太紧了,给人感觉……嗯,很不正常。”她用了这样一个直接的词,却没有任何恶意,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戳穿。
随即,她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又充满自信的笑容,带着一种与她病容不符的、近乎嚣张的活力。
“小鬼,姜的还是老的辣。”她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得意,仿佛在说“你这点道行还瞒不过我”。
说完,她也不在意幸村的反应,十分自然、大大咧咧地就在他身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刚好能舒适交谈的距离。
她将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远处修剪整齐的草坪,语气忽然变得平淡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以前也打过网球,是不是看不出来?”她侧过头,看向幸村,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惊讶。
没等他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淡淡的、回忆般的感慨。
“那时候还算小有名气呢。每天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记者、赞助商、狂热的粉丝、还有那些带着各种目的来结交的人。”她轻轻“啧”了一声,“有时候心情烦得不行,感觉身体都快散架了,但还是要强颜欢笑,保持所谓的‘形象’。”
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略显苍白的手指上,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深切的共鸣。
“那种感觉,我太懂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两人之间那层由病号服和陌生感构筑的薄冰。
她不是在炫耀过去,而是在告诉他:你此刻的伪装,我曾亲身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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