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第一次见到那颗“石头”,是在暴雨过后的天文台后山。
作为市天文台的实习观测员,她每周三都要去后山检查自动气象站的数据。那天雨刚停,泥土里混着松针的清香,她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上走,裤脚沾了不少泥点。走到半山腰时,脚边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像揣了颗刚剥壳的烤栗子。
她蹲下身拨开草丛,看到了那颗嵌在泥土里的东西——不是常见的青灰色山石,而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泛着淡淡的银蓝色,表面有细碎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把揉碎的星光封在了里面。更奇怪的是,它的温度始终维持在37℃左右,恰好是人体的正常体温。
“这是什么?陨石碎片?”林野嘀咕着,用纸巾裹住它捡起来。晶石入手的瞬间,她指尖忽然窜过一阵轻微的电流,紧接着脑海里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像羽毛擦过耳膜:“……能量不足……启动休眠模式……”
她猛地晃了晃头,以为是雨后耳鸣。可当她把晶石放进帆布包时,那声音又清晰了些,带着点委屈的调子:“……好黑……”
林野僵在原地,盯着帆布包看了半分钟。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第一反应是“最近观测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可指尖残留的电流感和晶石稳定的温度,又让她没法彻底忽略。
那天晚上,林野把晶石放在了书桌的玻璃罐里。她本想第二天拿去给天文台的老教授看看,可睡前写观测报告时,玻璃罐忽然发出了“咔嗒”一声轻响。她抬头望去,只见晶石表面的纹路亮了起来,像条发光的小蛇,在罐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个……”她试探着敲了敲玻璃罐,“你刚才说话了?”
晶石的光芒顿了顿,然后缓缓亮得更明显了些,那个委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得像在耳边:“……饿……要星星……”
林野:“?”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玻璃罐里的晶石,沉默了三秒:“星星?你要我摘给你?”
晶石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像是没料到这个答案,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一点点就好……月光也行……”
林野彻底懵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今晚是满月,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房间,落在玻璃罐上。几乎是月光接触到晶石的瞬间,它表面的纹路就剧烈地闪烁起来,像喝到了清甜泉水的小孩,连带着那个声音都雀跃了些:“……够了够了……可以维持基础形态了……”
话音刚落,晶石忽然“啪”地一声裂开,不是破碎的裂痕,而是像花苞绽放一样,从中间分开,露出了里面蜷缩着的一个小小的身影——大概只有巴掌大,浑身覆盖着银蓝色的鳞片,背后有一对透明的小翅膀,头顶还顶着两个小小的犄角,闭着眼睛,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林野的呼吸瞬间停了。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那个小身影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是一双清澈的银蓝色眸子,像盛着碎星。
“你好呀,饲养员。”小身影开口,声音还是刚才那个委屈又雀跃的调子,“我叫星落,是来自星轨族的修复者。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饲养员啦!”
林野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百度搜索框,输入:“熬夜过度出现幻觉,看到会说话的小怪物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而玻璃罐里的星落,还在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房间,小翅膀扑棱了两下:“饲养员,你的房间里有好多星星的照片呀!你也喜欢星星吗?那你以后可以多给我摘星星吗?我吃了星星,就能快点长大啦!”
林野看着手机屏幕上“建议及时就医”的搜索结果,再看看玻璃罐里扑棱翅膀的星落,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二十年的唯物主义信仰,产生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