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先生的账本

账里情浓

自那日书房剖白心意后，沈砚秋便光明正大留在了藏剑山庄，不再是“演给外人看的夫郎”，而是叶临渊实打实的心上人。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每日拄着拐杖在庭院里转悠，见着谁都要念叨两句“我家临渊总算有了归宿”，还亲自吩咐厨房每日炖参汤、熬燕窝，说是要给两人“补补身子”，又让绣娘赶制了两身对衫——红底金纹的锦缎，上面绣着并蒂莲与双剑交缠的纹样，针脚细密，一看便花了不少心思。

沈砚秋每日照旧在书房算账，只是账本的内容悄悄变了。从前记的是府里的采买、田庄的收成，如今却多了一项单独的账目，标题写得工工整整：“夫君日常开销”。叶临渊每日喝的药费、保养剑器的铜油费、轮椅轴承的油润费，甚至连他每月三次“强撑药劲练剑”损耗的药丸，都被沈砚秋一笔一划记在账上，连“三钱银子”“五文钱”都算得分毫不差。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落在摊开的账本上。叶临渊靠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沈砚秋认真记账的侧脸上。见他写下“今日夫君练剑三刻，耗药两丸，折银三钱”，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账算得，比户部的官员还细致，连我吃几颗药都要记下来。”

“那当然。”沈砚秋头也不抬，手里的狼毫笔顿了顿，又添上“练剑后喝参汤一碗，银五分”，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我沈先生的账，从来不出错。要是漏了一笔，往后算总开销时可就麻烦了。”

叶临渊放下书卷，推动轮椅靠近书桌，忽然倾身向前，温热的呼吸拂过沈砚秋的耳畔，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可你昨夜，偷偷往我药碗里加了安神散，这账怎么不算？”

沈砚秋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墨汁滴在账本上，晕开一小朵黑色的花，正好落在“耗药两丸”那一行。他瞬间红了耳根，慌忙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脏，嘴里还强装镇定：“我、我那是怕你练剑太累，夜里睡不好！你最近总熬夜看兵书，再这么下去，身子该垮了。”

“哦？”叶临渊挑眉，眼底满是笑意，“所以，是心疼我？”

“谁心疼你！”沈砚秋嘴硬，把笔往砚台上一搁，转过身瞪他，可语气却没什么底气，“我是怕你练废了身子，没人给我发月钱。你还欠我一辈子的工钱呢，可不能赖账。”

叶临渊低笑起来，笑声清朗，像山间的风拂过竹林。他忽然伸手，一把将沈砚秋从椅子上拉了过来，揽进自己怀里。沈砚秋惊呼一声，怀里的象牙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算珠滚了一地。没等他去捡，叶临渊已腾出一只手，稳稳将算盘捞了起来，放在腿上。

“账本我先收着。”叶临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放得轻柔，温热的气息落在沈砚秋的发顶，“往后，府里的账不用你算得这么细。你只管算，我有多喜欢你。”

沈砚秋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挣扎着想要推开叶临渊，却被对方抱得更紧。“油嘴滑舌！”他小声嘀咕，眼神却不敢看叶临渊的眼睛，“你可是藏剑三公子，在外人面前要端庄，哪能这么没规矩。”

“在你面前，端什么庄。”叶临渊收紧手臂，将他按在自己膝上，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在外人面前，我是藏剑三公子，要撑着山庄的门面；可在你面前，我只想做你的叶临渊，不用装瘸，不用藏锋芒，更不用刻意端着架子。”

沈砚秋的心跳如擂鼓，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连叶临渊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他知道叶临渊说的是实话——自两人心意相通后，叶临渊在他面前便少了许多防备，偶尔会在午后阳光下，不用轮椅，扶着他的手慢慢走几步，也会在练剑后，坦诚地说“今日腿有些疼”，不再像从前那样硬撑。

他悄悄抬眼，看着叶临渊线条柔和的下颌线，忽然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算珠——是方才掉在地上没捡起来的，不知何时被他揣进了袖中。沈砚秋指尖捏着算珠，轻轻拨了两下，像是在算账一般，声音细若蚊蚋：“今日夫君言行轻浮，还占我便宜，罚款十文。”

叶临渊低头，正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满是狡黠。他忍不住笑了，在沈砚秋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好，我认罚。不过，我亲了你，这‘记账费’可得另算，总不能让你白忙一场。”

“你还想算什么费！”沈砚秋瞪他，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伸手去挠叶临渊的痒，“我看你就是想赖账，故意找借口！”

叶临渊笑着躲避，怀里的人动来动去，带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让他心头满是暖意。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映在摊开的账本上，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融为一体。

窗外，老夫人派来送参汤的丫鬟悄悄站在门口，见着书房里温馨的一幕，忍不住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将汤碗放在门口的石桌上，转身离开了。庭院里的桂花不知何时开了，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飘进书房，与两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听。

沈砚秋靠在叶临渊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些细细碎碎的账目，这些日常的琐碎，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他抬手，轻轻握住叶临渊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温度传递过来，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其实，”沈砚秋轻声说，“我记这些账，不是为了算钱，就是想把和你有关的事，都记下来。”

叶临渊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满是温柔。他收紧手臂，在沈砚秋的耳边轻声回应：“好，那我们就一起记，记一辈子。”

书房里的烛火渐渐亮起，映着摊开的账本和散落的算珠，也映着相拥的两人。那些写满“夫君日常开销”的账目，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藏在细枝末节里的情意，一笔一划，都写满了“喜欢”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