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剑合
沈砚秋背着青布囊走在山道上,已是出发后的第三日。晨雾还未散尽,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他攥紧腰间的象牙算盘,脚步轻快——再有两日就能抵达京城,把账本交给叶临渊大哥的亲信,就能早点回去领那额外的一百两银子,还能见到叶临渊。
可没等他走出这片林子,前方忽然窜出几个黑衣人影,个个手持弯刀,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为首的斥候上前一步,举着刀指向沈砚秋,声音粗哑:“把你背上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沈砚秋心里一沉——这些人不是叶临峰的家丁,看装束和身上的杀气,倒像是狼牙军的斥候!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叶临峰提前通风报信,知道他带了账本,特意让狼牙军来抢?
他下意识地握紧算盘,指尖冰凉。慌乱间,忽然想起出发前夜,叶临渊教他的几句口诀——“以音御敌,算珠为弦”。当时他只当是叶临渊随口说说,没想到此刻竟真的要派上用场。沈砚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手指飞快拨动算珠,“咔嗒咔嗒”的声响在林间回荡,竟渐渐生出清越的音波,朝着斥候们荡开。
这是长歌门的“宫商角徵羽”心法,他虽不擅武功,却自幼精通音律,对音波的掌控远超常人。音波如无形的利刃,刺向斥候们的耳膜。不过片刻,斥候们就被震得头晕眼花,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脚步也踉跄起来。
沈砚秋趁机往后退,想趁机跑出去。可刚转身,就被一个反应快的斥候抓住了衣袖。那斥候目露凶光,举刀就要砍过来。沈砚秋吓得闭上眼,心想这次怕是要栽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天而降,剑光如流星般劈开重围,“当”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挑飞了斥候手里的弯刀。沈砚秋睁开眼,就见叶临渊站在他身前,白衣上沾了些尘土,左腿微微发颤,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显然是强行催动内力,一路赶来的。
“说了危险,偏要逞能。”叶临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斥责,可手里的剑却牢牢护在沈砚秋身前,眼神里满是后怕。
沈砚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又暖又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府里等着吗?你的腿……”
“再不来,你就要被人砍了。”叶临渊没回头,目光紧紧盯着剩下的斥候,“别废话,用你的音波帮我。”
沈砚秋立刻点头,重新握紧算盘。两人背靠背站着,身影在晨雾中格外坚定。沈砚秋手指翻飞,算珠不断碰撞,清越的音波层层扩散,扰乱着斥候们的阵脚,让他们难以集中注意力;叶临渊则握着长剑,剑光凌厉如霜,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避开敌人的攻击,同时护住两人的周身。
长歌门的清越音波,与藏剑山庄的凌厉剑光,竟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左边三个!他们要绕后!”沈砚秋凭借音波的反馈,精准捕捉到斥候的动向,立刻提醒道。
“知道。”叶临渊应了一声,剑势陡然一转,长剑如银蛇般窜出,“唰唰唰”三剑,瞬间挑飞了那三个斥候手里的兵器。斥候们见状,再也不敢恋战,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
直到斥候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叶临渊才松了口气,收起剑,转身扶住脱力的沈砚秋。他的手冰凉,却握得很紧,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下次再敢乱闯,我就扣你工钱,扣到你连镜布都买不起。”
沈砚秋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却忍不住笑了。他从怀里摸出用油布包着的账本,递到叶临渊面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看,没丢。我说到做到吧?”
叶临渊看着他手里完好无损的账本,又看了看他额角的汗珠和沾了尘土的衣襟,眼底的斥责渐渐化成了温柔。他伸手,轻轻擦去沈砚秋脸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夕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秋看着叶临渊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担忧,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他想起在剑庐看到叶临渊舞剑的模样,想起山道上叶临渊护着他的样子,想起两人在书房里头靠头看账本的瞬间……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这假婚事,这五百两银子,早已不是他留在叶府的全部理由。他在意的,是这个会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会为了保护他强行催动内力、会嘴上凶他却处处护着他的白衣公子。
沈砚秋的脸颊慢慢发烫,他别开目光,却感觉叶临渊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两人相视而笑,晨雾渐渐散去,林间只剩下鸟儿的鸣叫和彼此清晰的心跳声。
沈砚秋忽然觉得,这假戏,好像真的快演不下去了。因为他的心,早已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这个叫叶临渊的人身上。他甚至开始期待,等解决了叶临峰的事,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或许不用再演下去,而是能真正地,在一起。
他握紧叶临渊的手,又摸了摸怀里的账本,心里满是坚定。不管接下来还有多少危险,只要有叶临渊在身边,他就不怕。因为他们是彼此的依靠,是能背靠背并肩作战的人。
“我们走吧,去京城。”沈砚秋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叶临渊点头,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预示着,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一个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