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纪伯宰与阿沅之间漾开一圈坚定的涟漪,随即沉入水底,化作无声的行动。
纪伯宰的训练强度陡然提升。不再仅仅是恢复性的活动筋骨,而是近乎严苛地锤炼着每一寸肌肉,压榨着重伤初愈身体里的每一分潜能。他在商队院子后方寻了一处僻静背风的坡地,从黎明到日落,弓弦的震响、拳头击打木桩的闷响、以及身体极限运动后粗重的喘息声,几乎不曾间断。
他练的不仅是力量和箭术,还有角斗场里磨练出的、对各种地形和突发状况的应变。模拟被多人围攻时的步法,在狭小空间内的闪避与反击,甚至闭着眼凭借风声和杀气判断攻击来源。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新生的皮肉在剧烈运动下隐隐作痛,但他眼神里的光芒却日益锐利,如同正在被重新打磨淬炼的利刃。
阿沅则彻底埋首于羊皮卷和算盘之中。她主动向依姜夫人请缨,负责那达慕期间商队与各部族所有的货物对接、账目核算事宜。这无疑是个繁重且极易出错的苦差,但也是最能接触核心信息的位置。
依姜夫人隔着面纱审视她片刻,应允了,只淡淡提醒了一句:“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你想要什么。”
阿沅明白这是警告,也是默许。她几乎不眠不休,将过往杂乱的账目重新梳理,熟悉各部族的交易习惯和底线,甚至通过往来文书和与各氏族管事、仆役的闲聊,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那达慕参赛者的信息。
“野牛氏族的阿尔斯楞,力大无穷,但下盘是其弱点,左膝旧伤遇寒会发作……” “鹰羽氏族的巴图,箭术精准,尤擅移动靶,但性子急,久攻不下易焦躁……” “黑石氏族这次派出的射箭手叫哈森,眼神极好,能在风沙中辨物,但据说臂力稍逊,无法长时间维持强弓满弦……”
这些零碎的信息,被她仔细记录下来,在夜晚纪伯宰训练归来后,一一告知。她不再是转述流言,而是带着自己的分析和判断。
“阿尔斯楞必定会在摔跤场上找你麻烦,他不敢在射箭上与你对决,那是自取其辱。若能设法激他与你比箭,或是在摔跤时利用他的旧伤……” “巴图大哥是直性子,若在赛场上相遇,或许可以智取……” “哈森……需要速战速决,不能给他适应和调整的机会。”
纪伯宰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问题。他发现阿沅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远超他的预期,这些信息对他制定策略至关重要。他们一个在明处锤炼武力,一个在暗处编织情报网,配合得越发默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那达慕开始前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将暗流推向了明面。
纪伯宰在前往训练坡地的路上,被七八个野牛氏族的壮汉堵在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为首的不是阿尔斯楞,而是他身边那个脸上带疤的老战士,名叫巴特尔。
“异族人,”巴特尔声音沙哑,眼神阴鸷,“王庭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断一只手,自己滚出去,饶你不死。”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亮出了杀机。显然是野牛氏族失去了耐心,打算在那达慕前彻底解决掉他这个麻烦。
纪伯宰目光扫过对方几人,皆是身形彪悍、眼神凶狠之辈,显然都是部族里的好手。他缓缓将背上的长弓取下,握在手中,没有说话。
空气瞬间绷紧!
巴特尔低吼一声,几人同时扑上!拳风腿影,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刚猛暴烈,封死了纪伯宰所有退路!
纪伯宰没有硬接,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在狭小的空间内做出不可思议的扭曲和闪避。角斗场里面对多名对手的经验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的每一个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最致命的攻击,同时利用巷子的墙壁、转角作为掩护。
但对方人数占优,配合默契,纪伯宰重伤初愈,体力并非无限,很快便被逼入角落!
一名壮汉瞅准机会,一记沉重的鞭腿扫向他的头颅!眼看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