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髓膏不愧是奚野部族的圣药,不过半月余,纪伯宰背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已收口结痂,只留下纵横交错的粉色新肉。力量也恢复了七成,虽不及巅峰时期,但寻常搏杀已无大碍。
他不再局限于商队的小院,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王庭各处。有时是应巴图之邀,观摩鹰羽氏族的骑射训练;有时是被黑石氏族的诺敏请去,就某些武器的改进进行“探讨”;甚至偶尔,会有其他小部族的人,慕名前来,只为一睹“射罴勇士”的风采。
他话不多,眼神依旧沉静,但每一次出现,都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王庭微妙的政治平衡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一日,纪伯宰刚从鹰羽氏族的演武场回来,身上还带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巴图对他极为热情,几乎将他视作自家兄弟,言语间多次暗示,希望他能正式加入鹰羽氏族,甚至许诺了百夫长的职位。
纪伯宰依旧没有明确答复。他深知,过早地投入某一方,固然能获得庇护,但也意味着彻底卷入部族内部的纷争,失去转圜的余地。
他回到木屋,却发现阿沅不在。桌上有她留下的字条,用炭笔写的通用文字,工整清晰:“依姜夫人命我随队去西山草场清点新收皮毛,三日后归。”
西山草场,是野牛氏族的主要牧场之一。
纪伯宰捏着字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依姜夫人此举,是将阿沅推到了前台,也是将她置于一个更复杂的环境中去历练,或者说,去接受考验。那里不仅有商业往来,更有野牛氏族的人,尤其是那个阿尔斯楞……
他沉默地将字条收起,走到窗边,望向西山的方向。目光沉静,却深处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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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山草场。
广袤的草场如同绿色的海洋,风吹草低,露出成群的牛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牲畜的味道。
阿沅跟在商队管事身后,看着奚野牧人将一捆捆处理好的皮毛搬过来。她手里拿着账本和炭笔,一边清点数量,一边仔细检查皮毛的成色、损伤情况,并与账目进行核对。
她的奚野语比以前流利了许多,与牧人交流时,虽仍带口音,但用词准确,态度不卑不亢。遇到有争议的地方,她会指着账目或皮毛上的瑕疵,清晰地陈述自己的判断依据。
几个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野牛氏族牧人,见她做事认真,条理分明,也渐渐收起了轻视,配合了许多。
“没想到,依姜夫人手下还有你这样能干的人。”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
阿沅抬头,看到一位穿着奚野贵族服饰、年纪约莫三十许的女子走了过来。她容貌不算顶美,但眉眼间带着一股爽利和威严,身边跟着的,正是前几天去商队找过阿沅的管事苏日娜。
苏日娜低声介绍:“这是我们野牛氏族的乌云夫人。”
乌云夫人,是野牛族长的一位侧室,据说颇有权势,掌管着部族内部一部分财政和物资。
阿沅放下账本,依着奚野的礼节,微微躬身:“乌云夫人。”
乌云夫人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听说你不仅会算账,还认得很多字?连我们部族里那些老账房搞不清的糊涂账,都被你理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