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最近的密洛陀石壳开始“咔嚓”作响,从指尖开始出现裂纹,接着整块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那皮肤细腻却僵硬,是长期被石壳包裹、血液循环受阻的痕迹,肌理却像刚从寒潭里捞起的冷玉,泛着通透的莹光,肩线利落得如同玉石匠人精心打磨的棱边,腰腹处还沾着石壳剥落时的细碎莹粉,随每一次轻浅的呼吸簌簌颤动。
石壳剥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哗啦”一声,整具石壳摔在地上,碎成无数小块,露出里面赤裸的男人。
他晃了晃脑袋,眼神从空洞慢慢变得清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向时洋,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残留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朝时洋伸出手,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方向。
后面的密洛陀也跟着发生变化。
有的石壳从胸口开始剥落,露出年轻男人结实的胸膛,胸肌线条不似刻意锻炼的凌厉,倒像山间溪流经年冲刷的卵石,带着自然温润的弧度,皮肤上残留的青色印记斜斜划过肋骨;有的从脚踝开始,纤细却紧实的小腿线条在昏暗中格外显眼,淡蓝色纹路缠绕着脚踝,纹路便随肌肉的轻颤泛开极淡的光泽。
最后站在时洋面前的,是一百二十个赤裸的人,有男有女,男人占了大多数,只有十个女人,他们的年龄看起来都在二十岁左右,皮肤因长期不见光而苍白,眼神里带着刚苏醒的迷茫,却都乖乖地站在原地。
而张海远靠在石壁上,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其中一个男人的侧脸,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都和张家古籍里记载的“张瑞桐旁支族人”一模一样,可那位族人明明在百年前就因“天授失败”被记载为“已异化”,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深色的血渍在衣料上晕开,可他完全顾不上疼痛,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苏醒的张家人,心脏因震惊而剧烈跳动。
周凯这时走了过来,站在时洋身边,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的掌心覆住她的视线,指尖特意避开了她的睫毛,怕粗糙的指腹弄疼她。
周凯别看。
这些张家人赤裸的身体上,还残留着异化的痕迹,那些青紫色的纹路、未完全恢复的僵硬皮肤。
时洋只是轻笑了一声。
时洋都醒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周凯没说话,只是手没挪开,温热的掌心牢牢覆着时洋的眼睛。
汪汪队的备用作战服满打满算只有十几套,根本不够这些人分。
时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轻得几乎被古楼的风声盖过。
时洋别挡了,衣服的事……我大概知道在哪儿。
后又伸手指了指上面。
汪亦立刻会意,转身引导着刚苏醒的张家人往四楼走。
那些人动作依旧僵硬,脚掌蹭着石阶时总打滑,有个年轻男人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旁边两个族人立刻伸手架住他,掌心贴在他胳膊上,露出的手腕处都带着淡蓝色的纹路。
到了四楼,楠木棺的味道混着陈旧布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几口棺材整齐地靠在石壁边,棺身泛着暗褐色的光,有的棺盖已经松脱,能直接看到里面叠得整齐的衣物。
最先走到棺边的是第一个苏醒的男人,他盯着棺里暗纹锦缎的衣角看了几秒,才慢慢伸手进去,指尖碰到布料时顿了顿,像是对这触感既陌生又熟悉,接着才把衣服拽了出来。
有人拿着短褐往身上套,分不清前后,把衣襟穿反了,露出里面缝着的布标;有人系腰带时,手指抖得连活结都打不紧,还是旁边的人凑过来,帮他把带子绕了两圈才系好。
有个女子从棺里翻出一件浅青色的襦裙,裙摆垂到脚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小腿,又抬头望向站在棺群外的时洋,眼神里还带着茫然,却还是笨拙地把裙子套了上去。
时洋背对着棺材,只在远处站着,垂眸打量青石板上的红虫。
它们趴在原地打转,圆滚滚的身子覆着赤红绒毛,八只浸了琥珀似的“卡姿兰眼”亮闪闪,先抬首盯向时洋,又歪了歪小脑袋。
细弱的左前爪先颤巍巍抬起,又飞快缩回,再抬右前爪,两只小爪交替挥舞,连泛着刚毛的肢节都轻轻发颤。
接着忽然顿住,轻放撅着的小屁股,圆滚滚的腹部贴紧石板,又呆呆仰着脑袋,好奇观察她的动静。
怔不过两秒,它腹部末端悄悄泌出一缕银亮“安全绳”:一端粘紧石板缝,另一端缠在腹毛上,挪了挪小碎步。
时洋见状慢慢蹲下,膝盖抵着石板的凉意顺着裤管窜;她伸出手指,缓缓靠近最近的红虫。
红虫立刻伸直前爪,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像在“击掌”。时洋眉梢一抬,牵起抹轻笑。
玩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等最后一个张家人穿好衣服,四楼的灰尘也渐渐落定。
那些人站在原地,有的拽着衣角整理,有的拢了拢衣襟挡住风寒,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却总算摆脱了赤裸的窘迫。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时洋的方向挪了挪脚步,没人说话,却像是默认了要跟着她走。
时洋转身走到最开始苏醒的那个男人面前,轻声说。
时洋同志们,解放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暖流,淌过每个人的心里。
在这之后时洋又蹲下身,对着地上的红虫吹了口气。
红虫立刻调转方向,沿着原路爬回三层角落的红虫巢穴。
巢穴里的强碱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完好的虫卵,外壳泛着淡淡的赤色光泽。
红虫围在虫卵周围,步足交错,像忠诚的守卫一样站定,不再乱窜,恢复了它们的本职工作。
随后周凯快步上前帮着时洋,小心地将红虫、连带着巢穴与红色陨铜碎片一同“装盒”带走。
而那些蓝虫,则绕着时洋飞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手腕上,淡蓝色的微光映着她的皮肤,像戴了一串发光的手链。
这些蓝虫不再带有异化的戾气,只剩下温和的共振。
时洋抬手,轻轻碰了碰蓝虫的翅膀,它们立刻安静下来,不再扇动,只是稳稳地停在她的手腕上。
然后时洋和汪汪队们一起开始收集玉脉样品,用特制的钛合金小铲子,从密洛陀脱落的石壳碎渣里挑出玉脉碎块。
那些碎块泛着青灰色的莹光,是张家古楼玉脉的核心成分,也是蓝虫寄生的能量来源。
最后将碎块放进密封袋里,动作精准而迅速,避免玉脉碎渣接触空气后氧化,破坏蓝虫赖以生存的能量环境。
结束时,时洋看了一眼那些样品,又看了看身边的张家人,轻声说。
时洋走吧,出去。
那些张家人立刻跟上,步伐虽然还有些僵硬,却很整齐,不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
他们现在虽未完全找回名字与记忆,但终于能走出这座囚禁了他们百年的牢笼。
古楼里的强碱味渐渐淡了,只剩下红虫轻微的沙沙声和蓝虫翅膀的震动声,交织成一首温柔的歌曲。
张海远则靠在周凯递来的背包上,左肩的伤口已经涂了强碱中和药膏,灼痛感减轻了不少,可他还是能清晰地记得刚才的每一幕。
他看向时洋的背影,她的手腕上还戴着那串“手链”,淡蓝色的光映着她的衣角,在昏暗的古楼里划出一道温柔的光轨。
那些张家人,在穿上衣服后,纷纷主动帮忙:有的帮队员整理背包,把散落的工具归位;有的靠在石壁上,看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眼神里带着对“新生”的期待。
他们不再是工具,而是重新拥有自我意识的独立个体。
时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古楼,落在斑驳的青石门上,门楣处的麒麟踏火纹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像在守护张家未被遗忘的秘密。
随后她转身往外走,手腕上的蓝虫轻轻扇动翅膀,淡蓝色的光在她身后拖出一串残影,像一串不会熄灭的星星,引领着人前行。
@十字紫宝~可能会有一些疑惑在这里补充设定,方便大家理解。以下是密洛陀原文参考。
九尾(1)巴乃玉脉中的密洛陀具有复制生命的功能,张家人利用这一特性制造复制人执行危险任务,完成后用铁俑封印。(2)吴邪在古楼二楼看到大量铁俑,里面封存的正是被淘汰的复制人。(《盗墓笔记8》第四十七章)
金乌(3)密洛陀并非单纯的“石头人”,而是张家人“天授失败”后的异化形态——其体内残留的蓝虫(陨铜寄生生物)仍能感知人类声带振动,通过模仿胸腔共鸣发出近似人声的频率。(4)它们不是学说话,是‘记住’了声音。古楼里的密洛陀,可能听过上百代张家人的对话。(《藏海花》第二章)
系统补充: 在《藏海花》中,张起灵曾试图用天杖解救被异化的族人,但发现这是一场骗局。他最终选择封印张家堡,独自承担守护青铜门的使命,以避免更多族人沦为怪物。在原文里这种失败的异化是不可逆的。
系统1976年强碱陷阱破坏古楼第三层红虫巢穴(红虫用于张家族长“天授”仪式,通过信息素交换实现“思想统一”),导致此后张家人“天授”紊乱,加速张家瓦解,也呼应小哥“绝授”(永久失忆)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