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裹着羊角山的轮廓往下压,风刮过帐篷帆布。
勘探队分成两组时,寨口的老槐树叶子一片接一片砸在泥地上。
核心组八人的帐篷扎在林子最深处,警戒沟挖得齐整,半米深的土壁泛着湿冷的潮气,夜里轮班的人腰里别着仿制五四式。
谁都清楚那是空膛,左右不过是给彼此壮壮胆。
帐篷上“华南水文考察队”的字样被雾打湿,边角缝着的“陈”字细得要凑到跟前才看得见,陈文锦蹲在沟边检查时,指尖好似擦过又没擦过。
而一旁的霍玲突然起身,说要去清点潜水设备,帆布帐篷的拉链“刺啦”的拉开,她缓步往林子里走,当袖口蹭过树干时,一片枯叶落在她掌心,里面裹着半张揉成卷的纸条,她不动声色,攥进手心,仿佛无事发生,一切都是风动,又回头看了眼帐篷方向。
此时张海远独自一人靠在湖边树干上,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手里又拿着什么,指腹的老茧蹭得发响。
而营地内李四地蹲在地图旁,铅笔尖在鬼湖位置戳得纸都破了,嘴里念叨着“磁异常”,齐羽坐在旁边擦支气管扩张剂(β₂受体激动剂),罐身的金属凉得硌手,他时不时往霍玲离开的方向瞟,喉结动了动。
在营地外的石头上,盘马摸着腰间的猎刀鞘,盯着核心组帐篷里漏出的昏黄灯光。
他眼底翻涌着波涛,又眯了眯眼,最终回归平静。
可心像被刺扎了一样,又疼又痒,拿不起也放不下。
他又摸了摸刀把,风刮过他的脸,把帐篷里的热闹和温情送了过来,他突然松了手,刀鞘清脆的“咚”地砸在石头上,如惊雷般短暂炸响,迅速捡起拍了拍灰,好好收好。
又继续如枯树般在那里守着。
而留守组的帐篷却搭在羊角山南侧,离鬼湖1.5公里,十一号人守着粮食和药品,组长戴副旧黑框眼镜,很奇怪地是从不对人笑。
可能他生性不爱笑吧?
他记账时用的是红皮本子,笔尖在纸上画着莫名地符号,夜里查岗时,他总往核心组的方向望,将手里的手电筒光打得远远得。
峒里人知道他们“找水”,夜里主动来守营,把家里的黄狗牵来,拴在核心组帐篷外,狗凑到时洋手边,呼哧呼哧地喘气,大舌头伸出来,尾巴在那里都甩成大风车了(大风车吱悠悠地转着……)。
时洋摸了摸狗头,轻轻的拍了拍它尾椎骨,看着昏黄马灯下乡亲的侧脸,风把她的银饰吹得响,把心声也吹进了眼底。
她总觉得哪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风会告诉你一切的答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然每日凌晨天没亮,核心组就往鬼湖去。
结果,哦豁~还没一会,第一次勘探就出了岔子。
声呐设备刚放进湖里,屏幕“滋啦”一声跳满雪花,绿波纹扭成一团乱麻,在哪里跳着不知名的舞蹈,看的人眼花缭乱的,眼里差点就只有蚊香在哪里不停旋转了。
而负责地质的队员蹲在湖边,万用表的探针刚插进水里,指针“唰”地摆到最头,又疯狂晃悠,他声音发颤。
小周磁性太强,仪器废了!
仪器都罢工了,下面究竟有着什么呢?小范围影响磁场。
陈文锦咬着下唇,指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磁”字,墨汁晕开。
陈文锦穿潜水服下去摸!
陈文锦的声音没起伏,三个队友套上厚重的装备,“扑通”跳进湖里,水花溅在岸边的石头上,瞬间就凉了。
上来时他们嘴唇紫得像冻住(不好意思开个小差,妹妹的紫色很有韵味~),说湖底十米深的地方凉得刺骨,石壁上有不规则的凸起,却被水冲得模模糊糊,指尖碰上去,能感觉到刻痕的纹路。
就在众人围着地图愁得眉尖打结时,张海远突然开口,声音里裹着点湖风的凉。
张海远我再去湖底看看。
他没穿潜水服,只套了件的黑防水马甲,腰腹被勒出利落的线条。
裤脚卷到膝盖,光裸的小腿露在空气里。
肌理绷得匀实,是常年发力练出的流畅弧度,偏生没半根腿毛,皮肤泛着薄汗的冷光。
他往湖边走时,脚步轻得没声,蹲下身时腰臀往下沉的弧度,像蓄着劲的猫。
跳入湖中的瞬间,竟没溅起半星水花,只像一片黑羽贴过水面,转瞬就沉了下去。
墨色湖水裹着他的身影,能看见他背脊绷成一道绷紧的弦,手臂划水时小臂的肌肉线条在水里显影,利落得像深海里的鲛人——带着蛮力的、天生的水中王者,连湖水都得顺着他的动作流。
时洋站在岸边,目光盯在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上,指尖攥得发紧。
半个时辰后,张海远浮出水面时,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防水马甲的领口,没入布料下看不见的地方。
他喉结滚了滚,喘声混着水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带着湿冷的性感。
他朝着时洋的方向比了个“找到”的手势,声音里带点哑。
张海远西北岸,有块平石壁。
湖水绿得发黑,水下探照灯的光撒进去,连半米都透不透,队友穿好潜水服开始往下潜时。
陈文锦跟着下水,时洋咬了咬牙也潜了下去。
时洋怕水,而且肺活量勉强及格,然尊严让她可不能露怯,她只能紧紧跟着陈文锦的脚后跟,探照灯的光打在前面。
强迫自己营业,然水的压力四面八方地挤压着她,来自旱鸭子的窒息(不会水的小朋友千万不要学时洋装13,下水玩,不会就是不会,水会平等的吃掉每个不听话擅自玩水的小朋友)。
后来好不容易稍微适应发现湖底玉脉石壁泛着青灰的荧光,在水里看像活物的鳞,半米宽的人工凹槽嵌在石壁上,边缘沾着朱砂,她指尖蹭上去,湿冷的触感顺着指尖往心里钻,朱砂的红在水里晕开。
那块平整的石壁上麒麟踏火纹的线条刻得极深,纹路里积着薄淤泥,张海远的手按在青铜令牌上,指尖对准麒麟眼,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石壁缓缓移开,露出1.5米宽的密道入口,内壁上也刻着相同的纹路,青灰色的石面泛着冷光。
后来检测发现这密道是清康熙年间开凿的,可密道壁上的刻痕。
那刻痕边缘还泛着新茬,不像几百年前的东西,像是有……
然齐羽因为身体原因留在营地外围守着设备。
风突然变了向,从那里方向吹过来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让他突然开始咳嗽,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呼吸越来越急,手忙脚乱摸向口袋里的β₂受体激动剂,手指却抖得厉害,喷雾罐“咚”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眼前突然发黑,只能靠着帐篷杆坐下,喉咙里的喘息声越来越大。
旁边的留守组组员想过来帮忙,他却摆了摆手,哑着嗓子说“没事”,指尖攥着支气管扩张剂,那风的味道还绕在鼻尖,像裹着腐叶和水锈的味,压得胸口更闷,泪珠不由自主滚出眼尾,顺着颧骨往下滑,先砸在手背上凉得发疼,又有一颗坠在膝盖裤缝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他想抬手擦,手腕却软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那点湿意漫开,连耳尖都泛着薄红,脆弱得像株被雨浇透的白海棠。
随后林子里的雾又浓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却很快没了声息。
而霍玲从林子里走出来,她走到陈文锦身边,低声说了句“装备都齐了”,眼神却瞟向留守组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