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巴乃，凉雾裹着瑶寨的炊烟在山腰缠成软带。

时洋踮脚帮忙收靛蓝蜡染头巾，指尖捏着布角抖掉细尘，阿婆用瑶话念“姑娘心细”，话音未落，陈文锦攥着揉皱的纸条走来，眉头拧得能夹碎雾珠。

陈文锦按原计划即刻探羊角湖，潜水服都翻了，结果上面让推半个月，缘由没说。

陈文锦声音压得低，指尖把纸条捏得更皱，抬眼望时洋时，眼尾垂着，瞳仁里的雾色软塌塌的。

时洋把最后一条头巾叠进竹篮递还阿婆，顺手抓了把玉米种，指腹碾着饱满的种粒迎上去。

时洋那正好铺完晒谷场石板，帮阿公筑高田埂防漏水，总比闲等强。

陈文锦盯着她掌心的玉米种，眉头慢慢舒展开，轻轻点了点头，指节松了松纸条的褶皱。

次日清晨，晒谷场边起了动静。

陈文锦挽着裤脚站在水渠边，手里攥着卷尺量引水口宽度，抬头时撞见霍玲递来竹片标记桩的手，指节轻轻碰了碰霍玲的指尖。

霍玲蹲在她身侧，把桩子往她手里送了送，眼尾扫过她沾泥的裤脚，指尖勾了勾她垂在身前的衣角。

陈文锦抬手拂掉她发梢的草屑，指腹蹭过她的发尾，霍玲抬眼时，把桩子握得更稳了些。

不远处，李四地（老九门二代）肩宽腰窄，洗白的工装贴在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下颌线绷得像块冷石，凿子敲在石板上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

时洋抱着块石板走过，把石板搁在他身侧，指尖敲了敲冰凉的石面。

时洋帮个手？

李四地抬眼撞进她的目光，喉结悄悄滚了滚，没说话，只往旁边挪了半尺，指节抵了抵凿柄。

再落锤时，力道轻了些，石屑溅在裤脚也没抬手拂。

张硕扛着新运到的木板从山道下来，肩背绷出流畅的线条，粗布工装被汗浸出深色印子，贴在脊背上，透着股年轻的劲。

他把木板稳稳搁在谷场边缘，转身正撞见时洋伸手要扶板，赶紧把怀里温着的水壶先递过去，指腹还带着体温。

张硕灶上热过的，不冰手。

时洋接水壶时，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抬眼朝他笑了笑。

张硕耳尖一红，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转身去搬下一块木板，却又忍不住回头瞥了眼她握着水壶的手，指节都绷得发紧。

齐羽蹲在田埂上调整相机，阳光穿过薄雾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

他盯着取景框里时洋帮忙扶正稻草人的身影，食指刚要按快门，时洋突然回头朝他看过来。

齐羽手一顿，赶紧低头假装拧镜头盖，耳尖发烫，等他再抬头时，快门轻轻响了一声，把那抹身影收进胶片。

后来大人拉着孩子来拍照，孩子怯生生拽着他的衣角，他蹲下来，指尖帮孩子理了理歪掉的衣襟，相机举到眼前时，还朝孩子眨了眨眼，惹得孩子笑出豁牙，他自己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张起灵（鬼影）也常来搭手。

大伙后来才知道他原来叫张海远，“张起灵”是个职位名称。（1975年组织曾公开选拔‘张起灵继任者’，他是唯一通过初步试炼的人选）

他身形挺拔得像浸过雨的青松，眉眼深邃，眼尾压得低，握石锤的手骨节分明，虎口磨着层薄茧，每一下落锤都准得没偏差，石屑溅起的弧度都规整。

时洋递过粗布巾时，抬眼扫过他虎口的茧，指尖悬在布巾上方顿了顿。

张海远接过来时，指腹蹭过她沾木屑的袖口，先看了眼那点白印，又抬眼撞进她的目光，眼睫垂了垂，只把布巾攥在掌心，直到布角浸了汗湿，指节都泛了白。

谷场边的人越来越多，十几个队员散在各处忙活。

有人蹲在地上凿石板，同伴递来水时，指尖碰了碰对方的手腕，相视一笑；有人扛着石料往谷场运，吆喝着，回头朝队友抬了抬下巴，眼里满是信赖；连负责记录的文书放下笔，拿起扫帚扫碎石时，阿婆朝他递来块红薯，他接过来时，指腹碰了碰阿婆的手背，眼里亮着光。

傍晚围着村民的灶台煮红薯，蒸汽裹着甜香飘满营地。

有人说起白天帮忙修犁差点被牛顶到，其他人拍着他的胳膊笑，阿婆听了也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红薯熟了，有人递过时洋一块，她接过来时，指尖碰了碰对方的指腹，温温的。

夜里守营地，寨里的黄狗蜷在核心组帐篷外，尾巴圈着爪子。

时洋坐在帐门口，手里转着蜡染线头，抬头看远处瑶寨的灯火，忽明忽暗的。

张海远从帐篷里出来，站在旁边的树干下，没说话，只朝她那边挪了挪脚步，影子叠在她的影子上，连风都静了些，只听见狗偶尔的轻哼。

勘探启动那天，雾还没散。

寨子里的人牵着狗来守营地，狗尾巴扫过队员裤腿，温顺得很；老人小孩青年少女围着，把绣着“盘王印”的青布头巾往他们手里塞。

轮到时洋时，阿婆把巾子往她手里送，又朝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指腹带着点老茧，却暖得很。

时洋把头巾系在手腕，青布贴着皮肤。

她跟着陈文锦、张海远他们往鬼湖走，身后的道别声混着雾飘过来，腕间的流苏轻轻晃，把软意都缠在了手里。

第23章“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