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并未看她,继续道,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他炼制的‘玄阴魔火’,阴毒无比,能焚毁法宝,污人金丹,更善灼烧神魂,附骨之疽,难以祛除。”
他又演示了几种极阴惯用的法宝、秘术的特性,甚至包括几个极阴早年对敌时鲜为人知的阴险习惯和小动作。
每一段描述都简洁至极。
凌妙沉默地听着,记忆着每一个细节。
“为何…告诉我这些?”她终是问出了口。
玄骨终于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她,冰冷刺骨:“因为你若死在他手里,会浪费我的时间。”
凌妙指尖微微一颤。
玄骨转回头,开始处理材料,声音淡漠地传来:“你的那些‘异界知识’,或许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凌妙瞬间了然。他不仅是在给她灌输仇敌的信息,更是在…利用她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去寻找极阴功法秘术中的破绽。一个他自己或许因仇恨、因思维定式而无法发现的破绽。
“我尽力。”她低声道,心中却有一股冰冷的火焰悄然燃起。
这是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凌妙除了完成玄骨交代的炼器辅助工作,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对极阴情报的分析中。
她没有此界修士对功法、秘术的固有认知。在她眼中,那一道道歹毒咒法,一种种诡异神通,皆可被拆解为能量流转的模型、符文结构的组合、精神波动的干扰模式。
她在石壁上刻画的速度更快,推演的模型更加复杂。时而蹙眉苦思,时而眼神锐利。
她将这些推演结果,选择性地、以一种“假设”、“猜想”的口吻,在炼器间隙,“无意”地透露给玄骨。
起初,玄骨只是冷漠以对,甚至偶尔会斥责她“异想天开”。
但渐渐地,他沉默的时间变长了。
有时,他会突然停下手中的炼制,目光幽深地看向石壁上那些鬼画符般的推演公式,久久不语。
有时,他会在下一次炼制中,极其隐晦地尝试某种微小的调整,而那往往是凌妙某个推演的简化实践版。
凌妙装作不知,心中却雪亮。他在验证,在吸收。
他们依旧很少交流。玄骨依旧冰冷莫测,动辄以禁制相胁。凌妙依旧恭顺沉默,谨守着工具的界限。
玄骨盘坐于炼器炉前,面色比平日更苍白一分,旧伤在连续高强度的炼制下,终究是有些压不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份需以极阴寒力道处理的“千年尸苔”,指尖刚凝聚起玄阴鬼气,便是一顿。
一只素白的手从旁伸来,默不作声地接过了那份散发着腐殖与阴冷气息的苔藓。
玄骨侧目。
凌妙已在一旁坐下,面前不知何时摆放好了处理尸苔所需的一应简陋工具。
她并未看他,只是低头,小心翼翼地用一柄薄薄的骨刀刮去苔藓表面的污秽,动作依旧有些生疏,却异常专注。
她处理得很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极为耗神。但这本该由玄骨亲自处理、以免阴寒之气加剧伤势的活儿,却被她无声地接了过去。
玄骨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并未言语,只是闭目调息,压制体内翻涌的阴寒。
窟穴内只剩下地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骨刀刮擦苔藓的细微沙沙声。
自那日后,这种无声的“协助”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