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

清晨的阳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斜斜切进卧室的时候，张函瑞是被鼻尖一阵湿软的痒意弄醒的。

他皱着眉哼了声，迷迷糊糊地抬手去推，触感是蓬松柔软的绒毛，还带着点温热的体温。张函瑞倏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黑葡萄似的眼睛，眼尾还带着点他熟悉的上挑弧度，浅棕色的毛软乎乎贴在脑门上，此刻正歪着脑袋看他，粉红色的舌头一吐，“汪”了一声。

张函瑞懵了三秒，视线扫过床头柜上昨天张桂源喝了半杯的橘子汽水，又看了看小狗脖子上挂着的、他上周刚给张桂源买的银色小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吉他拨片，此刻正随着小狗晃脑袋的动作轻轻晃着。

“张桂源？”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狗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尾巴摇得快出了残影，往前凑了凑，热乎乎的舌头吧唧一下舔在他的嘴角，像往常他赖床时张桂源总爱凑过来啄他的嘴角喊他起床的样子，力道都一模一样，没轻没重的，沾了点口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张函瑞气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狗耳朵，指尖陷进蓬松的绒毛里，温度比平时张桂源耳尖发烫的温度还要暖一点：“行啊你，变成小狗了第一个反应是来闹我是吧？”

张桂源歪着脑袋叫了两声，爪子扒着他的胳膊往床上爬，圆滚滚的身子费了半天劲才拱进被子里，熟门熟路地窝进他怀里，脑袋蹭着他的颈窝，热乎乎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和平时他抱着张函瑞睡觉时的姿势分毫不差。张函瑞抬手顺着他的背毛，指尖摸到他脊骨凸起的弧度，又想起昨天晚上张桂源还趴在他背上晃着他撒娇说想去吃巷口那家新开的酱骨头，现在倒好，真变成小狗了，倒是更方便吃骨头了。

他本来今天有个线上的音乐讲座要参加，拿起手机刚要请假，怀里的小狗就扒着他的手腕看，耳朵耷拉着，像是怕他不管自己。张函瑞低头戳了戳他的脑门：“放心，不去了，在家陪你。”

尾巴瞬间又翘了起来，张桂源在他怀里打了个滚，露出粉白色的肚皮，爪子扒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要他挠痒。张函瑞顺着他的意思，指尖轻轻挠着他柔软的肚皮，看着他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和平时张桂源被他揉头发时的反应一模一样，总爱眯着眼往他手心里凑，像只讨摸的大型犬。

起床的时候张桂源亦步亦趋跟在他脚边，张函瑞去刷牙，他就蹲在洗漱台旁边仰着头看，牙膏泡沫沾在张函瑞嘴角，他还踮着脚要去舔，被张函瑞用手背轻轻按了按脑袋：“闹什么，一会儿给你弄早饭。”

他翻出家里存的午餐肉，煎得两面金黄，又煮了个溏心蛋，刚放到盘子里，张桂源就凑了过来，却没着急吃，先叼着一块午餐肉放到张函瑞手里，抬头望着他，尾巴轻轻晃着。张函瑞愣了愣，想起平时吃饭张桂源总爱第一筷子把最好的那块肉夹到他碗里，现在变成小狗了，这点习惯倒是一点没变。他咬了一口午餐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快吃吧，傻狗。”

上午张函瑞坐在地毯上整理新写的谱子，张桂源就安安静静趴在他腿上，脑袋枕着他的膝盖，耳朵竖着听他哼旋律，时不时抬头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腕，要他摸一摸自己。张函瑞写到一半卡了壳，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地板，腿上的小狗忽然动了，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他放在琴键上的手，按了个低音的键，“咚”的一声，刚好是他刚才想了半天没找到的那个音。

张函瑞低头看他，他正晃着尾巴，一脸求表扬的样子，和平时张桂源给他提了编曲建议之后，眼睛亮晶晶等着他夸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张函瑞笑着低下头，在他湿乎乎的鼻头上亲了一下：“我们张桂源怎么这么厉害啊，变成小狗都能帮我写歌。”

张桂源兴奋得直晃脑袋，站起来踩着他的腿往上扑，舌头舔在他的脸颊上，沾了点口水，张函瑞也不躲，任由他闹，抱着他软乎乎的身子，闻着他身上晒过太阳似的暖烘烘的味道，觉得比平时抱着张桂源的时候还要软和。

中午张函瑞抱着他去阳台的吊椅上晒太阳，夏天的风裹着楼下栀子花香吹进来，张桂源窝在他怀里，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腰。张函瑞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毛，轻声跟他说话，说昨天晚上做的梦，说刚才写的歌里想加一段他喜欢的吉他solo，说等他变回来，就一起去吃他想吃的酱骨头。张桂源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呜呜”两声，像是在回应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和平时张桂源听他说话时，总爱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后来张函瑞困了，靠在吊椅上眯着眼打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怀里的重量忽然变沉，熟悉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唇贴在他的颈窝，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似的慵懒：“函瑞。”

张函瑞睁开眼，撞进张桂源亮晶晶的眼睛里，他耳尖还红着，怀里还抱着刚才小狗身上盖着的小毯子，看见他醒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变回来，没吓着你吧？”

张函瑞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还是熟悉的温度，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吓着，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张桂源凑过来，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觉得你变成小狗也挺好的，”张函瑞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笑着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可以光明正大黏着我，还不会害羞。”

张桂源的脸“唰”地就红了，他抱紧怀里的人，把脸埋在张函瑞的颈窝，声音闷闷的：“那我以后不变成小狗，也能光明正大黏着你。”

风从阳台吹进来，掀动了放在茶几上的谱子，阳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张桂源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根银色的吉他拨片项链，和张函瑞脖子上的那根，刚好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