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

七月的风裹着街边冷饮店飘出来的橘子汽水味，晒得人后颈微微发暖。张桂源出门前特意抓了件和张函瑞同色系的浅蓝色衬衫，临出门还对着镜子理了三遍领口，满脑子想的都是待会儿牵着手逛的时候，袖口碰到一起肯定特别般配。

结果刚在小区门口碰面，张函瑞眼睛亮了亮，径直越过他就扑到了王橹杰身上，胳膊搭着人肩膀晃了晃：“你上周说的那家手作店今天真的开门啊？我昨晚激动得半宿没睡着。”王橹杰笑着拍了下他的手背，从包里摸出个草莓味的硬糖塞他手里：“骗你干什么，我都提前跟老板打好招呼了，给你留了最浅的那款玉色石膏。”

张桂源伸到一半准备接人背包的手就僵在半空中，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他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背包甩回自己肩上，快步跟上去的时候刚好听见张函瑞拆糖纸的声音。“哎你慢点儿吃，上次吃那么快牙疼忘了？”他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张函瑞的脸，结果人刚好偏头跟王橹杰说上次去鬼屋的事，肩膀擦着他的指尖过去了，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飘一下。

一路上张函瑞的嘴就没停过，跟王橹杰从新出的动漫聊到学校里最近的八卦，说到好笑的地方就弯着眼睛拍王橹杰的胳膊，两个人凑得极近，连发梢都快挨到一起。张桂源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出门前特意给张函瑞装的冰饮，瓶身的水珠浸得他手心发潮，他好几次想插话，要么是刚开口就被张函瑞一句“等会儿啊桂源，我先跟橹杰说这个”给堵回去，要么是他说的内容两个人压根没在听，只顾着笑刚才路过的小狗掉进水池的糗事。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张桂源终于逮着机会拽了下张函瑞的手腕，指尖刚碰到人细软的皮肤，就听见张函瑞“嘶”了一声：“你轻点呀，昨天练舞手腕还酸着呢。”他赶紧松了劲，刚想问问要不要给他揉两下，绿灯亮了，王橹杰拉着张函瑞的手腕就往对面走：“快快快，前面那家便利店新出的海盐冰淇淋限量，去晚了就没了。”张函瑞被他拉着跑，还不忘回头冲张桂源挥挥手：“桂源你快点啊！”

张桂源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喉结动了动，长腿迈了几步跟上去，心里像塞了颗没化的柠檬糖，酸得发涩，又偏偏带着点甜——毕竟张函瑞还知道回头叫他。

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张函瑞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张桂源刚想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就看见王橹杰已经把搭在胳膊上的防晒衫罩在了张函瑞头上：“叫你出门不带外套，感冒了又要哭着说没法练歌。”张函瑞扯着外套下摆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就往冷柜跑。

三个人各拿了一支冰淇淋，张桂源特意选了张函瑞平时最爱吃的抹茶味，递过去的时候却看见张函瑞咬了一口王橹杰手里的海盐味，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腮帮子鼓得像只偷吃东西的仓鼠：“哇这个好好吃！比我上次吃的还浓。”

王橹杰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尖：“我骗你干什么，什么时候给你推荐过难吃的东西。”

“好吃吗？”

声音冷不丁从旁边冒出来，张函瑞抬头才看见张桂源举着那支抹茶冰淇淋站在边上，垂着眼看他，嘴角抿得紧紧的，耳尖却有点红，语气里那点醋味都快溢出来了，连尾音都带着点委屈。他本来还没反应过来，刚要点头说好吃，就看见王橹杰冲他挤了挤眼睛，故意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啊，瑞瑞跟我口味一样，当然觉得好吃。”

张桂源的脸更沉了点，把冰淇淋往张函瑞手里一塞，转身就去结账，连找零都没让收银员装，直接揣进了兜里。

张函瑞拿着那支还冒着冷气的抹茶冰淇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小男朋友好像吃醋了。他咬了一口冰淇淋，甜丝丝的抹茶味在舌尖散开，跟张桂源平时给他带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抬头看了眼张桂源绷着的侧脸，偷偷戳了戳王橹杰的胳膊：“我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王橹杰耸耸肩：“现在知道啦？刚才跟我聊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家那位还在后面站着呢。没事，他脾气你还不知道，回去哄两句就好了。”

接下来的路张函瑞故意慢了两步，凑到张桂源身边，把自己手里的冰淇淋递到他嘴边：“你尝尝，这个抹茶味超正，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店买的。”张桂源低头看了眼冰淇淋上还留着他的牙印，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却还是绷着脸咬了一小口，没说话。张函瑞又伸手去拽他的袖口，晃了晃：“哎，刚才那家手作店我准备做两个钥匙扣，给你做个篮球形状的好不好？上面刻你的名字缩写。”

张桂源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扬了扬，“嗯”了一声，伸手悄悄把张函瑞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心比冰淇淋还凉一点，却把张函瑞的手裹得紧紧的，指缝扣着指缝，连一点缝隙都没留。张函瑞偷偷抬头看他，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神，眼睛里亮得很，刚才那点委屈早就没了，只剩藏不住的温柔。

三个人逛到傍晚才散，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张桂源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张函瑞蹦蹦跳跳地跑进单元楼，直到他家的灯亮了才转身往自己家走。回到家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他拿起一看，是张函瑞发来的消息，先是发了个可怜巴巴的小猫表情包，然后是一串字：“你是不是生气啦？今天我跟橹杰好久没见了，聊得太投入了，没顾上你，对不起嘛。”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是下午在便利店买的抹茶冰淇淋的包装，旁边摆着个半成品的石膏钥匙扣，上面歪歪扭扭刻着“ZGY”三个字母。

张桂源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回了个：“没生气，就是有点吃醋。”

他刚发出去，对面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张函瑞头发还湿着，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趴在床上晃着脚，脸凑得离镜头很近：“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出门肯定先牵你的手，冰淇淋第一口也先给你尝，好不好？”

镜头里的人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点讨好的笑，张桂源的心一下就软得一塌糊涂，他对着镜头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柔：“我没怪你，就是看着你跟他那么近，有点不舒服。下次不用故意迁就我，你跟他玩得开心就好，我在你后面跟着就行。”

“那怎么行，”张函瑞皱了皱鼻子，“你是我男朋友啊，我当然要顾着你的。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全糖的，加你最爱的珍珠，赔罪好不好？”

“好，”张桂源笑了起来，眼尾的小痣都跟着弯了弯，“那我明天在你家楼下等你，这次要记得第一时间牵我的手。”

“知道啦！”

挂了电话，张桂源把那张钥匙扣的照片存进了专属相册里，窗外的月亮刚好升到半空，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好像还留着下午牵张函瑞手的温度，甜丝丝的，比今天的抹茶冰淇淋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