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上

玄关的感应灯在张函瑞掏钥匙的瞬间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肩头，也把他背上醉得站不稳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月的天已经热得发闷，张桂源的呼吸带着酒气，热腾腾地扫过张函瑞耳尖，他皱了皱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挪到客厅沙发上。两人结婚两个月，这是他第一次离张桂源这么近。

联姻的决定做得仓促，两家家长谈得顺畅，两个当事人坐在对面，一个全程冷着脸垂着眼，一个安安静静翻着合同，直到签字的时候笔尖碰在一起，张桂源抬眼扫了他一下，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张函瑞当时只觉得这人果然和圈子里传的一样不好惹，连笑都没给一个。

婚后的日子比张函瑞预想的还要相敬如“冰”。两人住同一屋檐下，卧室门对门，每天早上起来在餐厅碰到，张桂源永远穿得笔挺，点头算打招呼，吃完饭拎着车钥匙就走，晚上回来的时间忽早忽晚，碰得上就一起吃阿姨做的饭，碰不上张函瑞就自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连对方什么时候回的家都不知道。

他不是没试过搭话，有次阿姨炖了汤，他盛了一碗端去张桂源书房，敲了半天门才开，张桂源看见他手里的汤愣了愣，接过去只说了句“谢谢”，身后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工作界面，连个请他进去坐的意思都没有。张函瑞站在门口尴尬了两秒，摆摆手说“你忙”，转身就走了。

后来他就索性不碰钉子了。反正联姻本来就是走个形式，大家各过各的也挺好，省得费劲维持关系。

要不是凌晨三点接到那个电话，张函瑞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法律上的伴侣。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他迷迷糊糊接起来，对面是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很客气：“是张太太吗？张总喝多了，我们送他回去他不肯，说要等您来接。”

张函瑞当时脑子还没转过来，等“张太太”三个字钻进耳朵里，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深更半夜被人喊了这么个称呼，他脸热得厉害，对着电话那头呛了一句：“我是张函瑞，不是什么张太太。”

对面连忙道歉，报了个酒吧地址，张函瑞挂了电话，捞起件外套就往外走。深夜的马路没什么车，他开着车往酒吧去的时候还在纳闷，张桂源身边那么多助理下属，怎么偏偏要喊他来接？

到地方的时候，那群人还在包厢门口等着，张桂源靠在墙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额前的碎发乱了，看见他来，原本垂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站直了就要往他这边走，脚下却晃了晃。

张函瑞下意识上前扶了他一把，手腕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攥住了。张桂源的手很烫，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捏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得张函瑞都有些不自在了，偏过脸去跟他的朋友道谢，领着人往外走。

一路上张桂源都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驶上歪着头看他，张函瑞被他看得发毛，趁等红灯的时候问他：“看什么？”

张桂源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头转了回去，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现在人终于被他扔到沙发上了，张函瑞松了口气，直起身想去倒杯水拿醒酒药，脚刚迈出去一步，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力道大得他没站稳，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跌，正好摔进张桂源怀里，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沙发是软的，张桂源的胸膛更暖，陌生的雪松混着酒气的味道一下子裹住了他，张函瑞耳尖瞬间就红了，挣扎着就要起来：“张桂源你发什么酒疯？放开我。”

“不放。”怀里的人声音闷闷的，手臂收得更紧，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扫过他脖颈处敏感的皮肤，惹得他一阵轻颤，“张函瑞，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张函瑞愣住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张桂源用这种委屈的语气说话，平日里那人永远是冷静自持的，连声音都没什么起伏，现在倒好，像是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狗，埋在他脖子里蹭来蹭去。

“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他有点好笑，伸手去推张桂源的肩膀，“你先松开我，我去给你拿醒酒药，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我不，我要是松开你就又走了。”张桂源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鼻音，“你都不跟我说话，回家也不跟我一起看电视，吃饭的时候也不跟我讲你今天做了什么，我跟你说话你也总是淡淡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只是联姻，所以不想理我？”

他说得委屈，句尾都带着点颤，张函瑞听得心尖都软了一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感觉颈窝处有点湿意。

他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捧着张桂源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

暖黄的灯光下，张桂源的眼尾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见他看过来，瘪了瘪嘴，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砸在张函瑞的手背上，烫得他一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