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走廊里还未散的橘子汽水味,带着热气的风撞舞蹈室的玻璃门上时,发出轻轻的嗡鸣。他捏着笔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草稿纸上画了一半的编曲线团似的缠在一起,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往前飘——刚才路过的时候,他听见张函瑞的笑声,脆生生的,和王橹杰说话的尾音缠在一块儿,甜得有点扎人。
这是他们冷战的第三天。
起因说出来其实有点可笑,上周公司组织团建去游乐园,张函瑞从进门起就挽着王橹杰的胳膊,过山车要坐一块儿,冰淇淋要换着尝,连张桂源递给他的棉花糖,他都先转头塞给王橹杰咬了一口,笑着说

橹杰喜欢吃草莓味的
张桂源举着半剩下的棉花糖站在太阳底下,甜腻的糖霜化在指尖,心里却涩得发慌。
晚上回去他没忍住提了两句,张函瑞正低头给王橹杰发今天拍的合照,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头也不回的说

我们俩本来就天天在一块儿啊,你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那句话像根小刺,精准扎在张桂源最软的地方。他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客房,第二天一早直接去了公司,连张函瑞放在餐桌上的热牛奶都没碰。
这几天他们在家碰见都绕着走,张函瑞本来还想等他先服软,结果等了三天没等到,转头就拉着王橹杰天天泡练习室,吃饭唱歌都在一块儿,故意似的,笑声比往常还大。王橹杰每次都陪着他闹,末了还要凑在他耳边煽风:“你看张桂源那张臭脸,他根本就不在乎你,分了算了,我给你介绍更好的。”张函瑞每次都拍他胳膊一下,嘴硬说“分就分”,眼神却不自觉往张桂源的方向飘。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左奇函和陈浚铭。
那天他们俩去食堂买冰棒,迎面就撞见张桂源一个人坐在角落,餐盘里的糖醋排骨一动没动,筷子戳着米饭,眼神直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往常这时候张函瑞肯定坐他对面,挑走他碗里的排骨,再把自己不爱吃的青菜夹给他,两个人头挨着头说话,张桂源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
“你觉不觉得他俩最近怪怪的?”左奇函咬了一口冰棒,凉气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陈浚铭点头,把自己手里的草莓味冰棒递过去一半:“昨天我找瑞哥要声乐笔记,他在跟橹杰哥打游戏,手机屏保都从他俩上次去海边的合照换成张建国了。”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琢磨了半天也没摸着头绪,最后决定去找知情人王橹杰。找到人的时候他正靠在练习室门口喝奶茶,看见他俩过来,挑了挑眉就知道是来问什么的,三言两语把吵架的前因后果说了,末了还嘬了一口珍珠,满不在乎地说:“我早就看张桂源不顺眼了,天天管着张函瑞,这不让吃那不让碰的,分了才好,我带着函瑞吃香的喝辣的。”
左奇函和陈浚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完了”两个字。这哪里是劝和,这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不行,得想办法让他俩和好。”陈浚铭戳了戳左奇函的胳膊,“你记不记得前两天在张桂源房间看见的那只蜥蜴?张桂源好像说是要送给张函瑞”
左奇函眼睛一亮:“我上周还看见张函瑞偷偷给张桂源织围巾,藏在枕头底下,针脚歪歪扭扭的,说冬天他练舞容易肩膀疼。”
两个人一拍即合,当天就凑在一块儿想主意。先是找了个理由把王橹杰支去邻市帮公司拿物料,来回要两天,断了张函瑞的“帮凶”,又故意把公司周末集体团建的密室逃脱主题,换成了张函瑞最想去的恐怖古风主题,顺便把分组名单里的张桂源和张函瑞排到了一组,美其名曰“高个子和胆子大的搭配,防止走丢”。
周末去密室的路上,张函瑞看见分组名单的时候脸都红了,捏着手机想找工作人员换组,抬头就看见张桂源站在车门口,穿了件他去年送的黑色连帽衫,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看见他过来,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侧身给他让了个位置。
车厢里大家闹哄哄的,左奇函和陈浚铭故意坐在前排,转头冲后排的两个人挤眼睛,被张桂源一个眼刀飞了回去。张函瑞靠着车窗装睡,耳朵却竖得老高,闻见身边人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还有保温袋里飘出来的红糖姜茶的味道——他上周胃疼得直冒冷汗,张桂源给他煮了三天的姜茶,他那时候还在闹脾气,一口都没喝。
进密室之前工作人员说要抽身份牌,左奇函和陈浚铭提前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把“新娘”的身份牌塞给了张函瑞,“新郎”自然落到了张桂源手里,要求两个人必须全程牵着手,不然“女鬼”会单独出来抓“落单的新娘”。
张函瑞捏着身份牌站在门口,指尖都在抖。他最怕这种恐怖主题的密室,以前每次玩都要缩在张桂源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上,连眼睛都不敢睁。正犹豫着,一只温热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指节上还有练吉他磨出来的薄茧,是他熟悉的触感。
“牵着。”张桂源的声音比往常低一点,耳尖有点红,“我在,别怕。”
张函瑞犹豫了两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他的手比张桂源小一圈,被对方牢牢攥在手心,熟悉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过来,他悬了好几天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密室里的红光晃得人眼晕,耳边是风吹动纸窗的哗啦声,还有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唱戏声。张函瑞吓得紧紧往张桂源身边靠,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衣服里。走到拐角的时候忽然有个“女鬼”披头散发地冲出来,张函瑞吓得尖叫一声,直接扑进了张桂源怀里,脸埋在他颈窝,浑身都在抖。
张桂源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头,转身把他挡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别怕,我在。”他身上的雪松味裹着暖意把张函瑞整个人裹住,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和以前每次他害怕的时候一样。
等“女鬼”走了半天,张函瑞还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张桂源低头看他毛茸茸的发顶,心里那点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软乎乎的疼,他低头,嘴唇蹭过张函瑞的发旋,声音轻得像叹气:“还生气呢?”
张函瑞摇摇头,闷声说:“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我怎么会不理你。”张桂源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一点,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是我不好,那天不该跟你冷战,我就是……看见你跟橹杰在一块儿,有点吃醋。”
张函瑞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还蒙着一层刚才吓出来的水雾:“我也不好,我知道你不高兴还故意气你,橹杰天天劝我分手我都没理他,我才不要跟你分手。”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盒子,塞到张桂源手里,“上次你说想要的吉他拨片,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本来想等你服软了再给你。”
张桂源捏着那个温热的小盒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张函瑞的嘴唇,像羽毛扫过,甜丝丝的。“我给你买的蜥蜴,放在家里书房,等回去就给你。还有姜茶,我在车上给你温着,等出去就喝,这次不许再倒掉了。”
张函瑞红着脸点头,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知道啦,以后我不跟橹杰天天黏在一块儿了,我多陪你好不好?”
站在监控室里的左奇函和陈浚铭看着屏幕里抱在一块儿的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陈浚铭咬着手里的棒棒糖,笑眯眯地碰了碰左奇函的胳膊:“你看,我就说他俩肯定舍不得吵架,下次橹杰哥再劝分,咱们就把这段监控拍下来给他看。”
左奇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自己手里的草莓糖塞给他:“还是你主意多,回去请你吃冰淇淋。”
外面的太阳透过密室的门缝漏进来一点光斑,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原来最好的感情从来不需要冷战和试探,你知道我会等,我知道你会来,只要伸手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