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世界的初夏,天光刚在梧桐叶尖抹上一层蜜色的时候,张函瑞家竹编的小窗帘就被爪子扒得沙沙响。
他刚把埋在绒毯里的脑袋抬起来,耳尖还耷拉着,就听见窗外传来低低的喵叫声,尾音拐着软乎乎的弯,一听就是王橹杰。张函瑞甩了甩浅灰色的猫尾巴,爪子扒着床沿蹦下来,光着脚就跑去开院门——门刚拉开一条缝,橘色的毛团子就挤了进来,爪子里还叼着个用荷叶包着的东西,往他脚边一放,热气顺着叶缝往外冒。
“我妈今早蒸的南瓜糕,甜的,给你带了一块。”王橹杰甩了甩耳朵尖的露水滴,脑门上的橘毛还翘着一撮,显然是刚跑过来的,“你怎么又光脚踩地板?昨天不还说脚底板被木刺扎了?”
张函瑞叼着南瓜糕蹲在台阶上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尾巴尖晃来晃去:“忘了嘛,这不是听见你来了着急。”他嚼完最后一口,舔了舔爪子上沾的糕屑,才想起回屋找袜子穿,王橹杰就蹲在门口等他,爪子扒着门槛数他堆在廊下的玻璃弹珠,数到第十三个的时候,浅灰色的小猫已经叼着个小布包跑出来了,布包里塞着弹弓和半袋小鱼干,是他俩今天出门玩的装备。
巷口的早餐铺已经飘出了豆浆的香气,张函瑞拽着王橹杰的袖子跑过去,老板是个和蔼的山羊奶奶,看见他俩就笑,给两个小孩的豆浆里多放了半勺糖,油条也炸得金黄酥脆。张函瑞咬油条的时候掉了点渣在下巴上,自己没察觉,王橹杰伸手给他蹭掉,指尖蹭到他软乎乎的猫胡子,被他偏头躲了过去,耳尖尖都有点粉:“痒啊!”
“谁让你吃东西总掉渣,像个小仓鼠似的。”王橹杰笑着躲他挥过来的爪子,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剥了壳递过去,“给你吃,我妈说我今天吃了俩了,不让多吃。”
吃完早饭他俩就往村后的小山坡跑,初夏的坡上长满了狗尾草,风一吹就晃得像绿色的海浪。张函瑞拿着弹弓打树上的野果,瞄了三次都没打中,气得尾巴都炸起来了,王橹杰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手调整角度:“手抬高一点,对,风往左边吹,你偏一点……哎打中了!”
红通通的小野果掉在草堆里,张函瑞跑过去捡,塞了一个在王橹杰嘴里,自己也咬了一口,酸得皱起了脸,眼睛都眯成了条缝:“怎么这么酸啊!我以为熟了呢。”
王橹杰被酸得也皱起脸,还是把剩下的半个咽了下去:“没事,晒两天就能甜了,我们多捡点,你不是爱吃这个?”他俩蹲在草堆里捡了小半兜野果,张函瑞的尾巴上沾了好几个苍耳,自己摘不下来,王橹杰蹲在他身后给他摘,指尖碰到他软乎乎的猫耳朵,他就抖一下,摘到最后耳朵尖都红透了,甩着尾巴往前跑:“不摘了不摘了,回家再弄,我们去镇上吃饭!”
中午的镇上格外热闹,卖冰粉的小推车停在街口,张函瑞老远就闻见了红糖水的香气,拽着王橹杰往那边跑。两碗冰粉都加了满满的山楂碎和葡萄干,张函瑞把自己碗里的花生都挑给王橹杰,他不爱吃花生,王橹杰就接过来,把自己碗里的小芋圆都挑给了他。旁边的面馆飘来牛肉面的香气,他俩点了一碗大的分着吃,张函瑞不吃香菜,王橹杰接过面先把碗里的香菜都挑干净了才推给他,牛肉也夹了一半给他:“你长个子呢,多吃点。”
吃完饭逛街的时候,张函瑞被街边卖小饰品的摊子吸引住了,摊子上摆着好多编好的红绳,上面挂着小小的银铃铛,晃一下就叮铃响。他盯着那个铃铛看了好久,王橹杰摸了摸口袋里的零花钱,凑过去问老板价钱,买了两个,一个给张函瑞系在尾巴尖上,一个系在自己的书包拉链上。张函瑞晃了晃尾巴,铃铛叮铃响,声音脆生生的,他眼睛都亮了,走路的时候尾巴都特意抬得高高的,生怕铃铛不响。
他俩逛到夕阳把天边都染成橘色的时候才往回走,张函瑞走累了,就拽着王橹杰的袖子晃,脚步慢得像蜗牛:“走不动了,脚疼。”
王橹杰蹲下来背他,张函瑞趴在他背上,尾巴尖的铃铛晃一下就响一声,他叼着刚买的橘子糖,把糖纸贴在王橹杰的耳朵上:“王橹杰,你背我沉不沉啊?”
“不沉,你轻得像个小猫似的。”王橹杰颠了颠背上的人,“你别晃尾巴啊,铃铛响得我耳朵痒。”
张函瑞故意晃了晃尾巴,铃铛叮铃叮铃响个不停,笑得眼睛都弯了。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王橹杰把他放下来,把今天捡的野果都塞到他的布包里,还有剩下的半袋小鱼干:“你回家把野果放窗台上晒两天,甜了再吃,小鱼干别一下子吃完,明天上火。”
“知道啦知道啦,你比我妈还啰嗦。”张函瑞晃着尾巴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你还来叫我起床啊!我们去河边摸小鱼!”
“知道了,明天我带网兜!”王橹杰站在路口挥爪子,直到浅灰色的小毛团子跑进了院子里,才转身往自己家走,书包上的铃铛跟着他的脚步叮铃响,和远处张函瑞尾巴上的铃声遥遥对得上。
张函瑞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是他最爱吃的清蒸鱼,他扒着桌子吃了满满一碗饭,尾巴尖的铃铛晃得餐桌边的小猫咪都凑过来盯着看。吃完饭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把今天捡的野果一个个摆在窗台上,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个,摆得整整齐齐的。
洗澡的时候他特意把尾巴上的铃铛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生怕弄湿了,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第一时间就把铃铛又系回去,晃了晃,还是脆生生的响。他趴在床上给王橹杰发语音,爪子按着手机按键,声音软乎乎的:“我今天把野果都摆上了,等甜了我给你送一半去。”
那边很快回了语音,背景里还有王橹杰妈妈叫他喝牛奶的声音:“好啊,我明天早上给你带我妈做的枣糕,比今天的南瓜糕还甜。”
张函瑞抱着手机滚了一圈,尾巴尖的铃铛叮铃响,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的梧桐叶影影绰绰的。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扯过被子盖好,临睡前还晃了晃尾巴,听着铃铛的声响,眼睛一点点闭上,尾巴尖搭在被子上,随着呼吸轻轻晃,铃铛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融进了初夏的晚风里。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像是谁在哼着不成调的歌,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小孩约好的、甜滋滋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