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话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将四个少年的身影温柔包裹，游戏进行到一半，空气里飘着零食的碎屑和轻松的笑语。空饮料瓶在木质茶几上又转了几圈，瓶口不偏不倚，缓缓停在了张桂源面前。

左奇函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张桂源下意识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张函瑞。对方正微微歪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片薯片，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好奇，等着他的选择。那目光像羽毛，轻轻扫过张桂源的心尖，让他喉头一紧。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一点。

左奇函看向旁边的杨博文，声音轻柔

张函瑞看着左奇函对杨博文轻声细语的，瞬间磕到了

左奇函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语调问

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杨博文抿嘴忍住笑，低头摆弄手机。而张函瑞捏着薯片的手指顿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直白的问题，目光带着些许困惑和探寻，重新落回张桂源脸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张桂源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鼓噪的心跳，咚咚，咚咚，敲得耳膜发疼。客厅的灯光好像突然变得刺眼，他能感觉到三双眼睛的聚焦，尤其是左奇函那促狭的，以及……张函瑞那双干净的、带着询问的眼睛。他垂下眼，盯着茶几上木头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支吾了半天，那些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的婉转说辞全都没了踪影，最后只剩下最笨拙、也最真实的几个字，混着几乎听不见的吐气声，飘了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一秒。左奇函发出一声得逞的、压低了的“哇哦”，杨博文也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但张桂源无暇顾及他们，他的全部感官都系于一人——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尽勇气抬起眼，看向张函瑞。

张函瑞显然愣住了。那片薯片从他指间滑落，掉在裤子上，他也忘了去捡。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从耳根开始，迅速染遍了整张脸。他没有躲闪张桂源的目光，只是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灵动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张桂源紧张的模样，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讶，以及……某种柔软闪亮的东西在慢慢汇聚。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张桂源。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甜稠的沉默，将另外两位看客隔离开外。左奇函的起哄声好像变得遥远，背景音一般。

过了好几秒，也许是意识到这沉默太长，张函瑞才猛地回过神似的，飞快地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几下。他没说“别开玩笑”，也没说“真的吗”，只是伸出手，不是去捡裤子上掉落的薯片，而是摸索着，轻轻碰了碰张桂源因为紧张而攥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电流。

张桂源浑身一颤，反手就将那只手握住，掌心相贴，潮湿而温暖。他握得很紧，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张函瑞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脸上的红晕未褪，反而更深了些。他依旧没抬头，但被握住的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回握住了张桂源。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拿起饮料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宣判”和“回应”干杯。游戏还在继续，瓶口再次转动，但有些东西，就在刚才那阵支支吾吾的坦白和一片薯片滑落的间隙里，悄然落定，生根发芽，在紧握的双手间，酿出蜜一样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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