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又名：《小徒在害怕》

韩枫发出绝望的咆哮，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药尘眼神冰冷，并指如剑，一道凝聚到极点的森白火焰，如同死神的叹息，瞬间洞穿了韩枫的眉心。

韩枫的咆哮戛然而止，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脸上还凝固着那副怨毒与惊骇交织的表情。

一切，尘埃落定。

药尘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看着脚下已然气绝的叛徒弟子，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和更深的疲惫。

他亲手了结了一段孽缘，却也仿佛斩断了自己过去的某一部分。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微松懈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气息让他猛地转头，望向禁地边缘的树林。

只见萧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手中还拿着刚刚完成任务回来的凭证，显然是循着能量波动找来的，却目睹了这师徒相残的全过程。

“……老师？”

萧炎的声音干涩而微弱，带着明显的恐惧和茫然。

他印象中的老师，虽然强大，却总是温和的，从容的，对韩枫这个师兄更是多有维护。

他从未见过老师如此杀气凛然冷酷无情的一面。

眼前的药尘，陌生得让他心寒。

药尘的心，在接触到萧炎那恐惧眼神的瞬间，猛地一沉。

他最不愿让萧炎看到的，便是自己这双手染血冷酷无情的一面。

幻境中萧炎因他而受尽苦难的画面再次涌现，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

他必须推开萧炎，用恐惧和距离，为他建立起安全的壁垒。

既然温柔无法保护，那就用冷酷来隔绝。

几乎是下意识的，药尘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的杀气再次弥漫开来，他一步步走向萧炎，步伐沉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故意让自己的眼神保持着方才击杀韩枫时的冰冷，甚至更加幽深。

萧炎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个后退的动作，让药尘的心一痛。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萧炎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萧炎疼得蹙起了眉头，却不敢挣扎。

“萧炎。”药尘的声音低沉而冷硬，仿佛淬了冰

“你现在是在怕为师吗？”

萧炎被他眼中的寒意冻得灵魂都在发抖，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更是让他感到疼痛和不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慌乱地摇头，又下意识地点头，最终只是无助地看着药尘，眼神里的恐惧更加明显。

看着小徒儿这般反应，药尘心中那股无名火与自毁般的冲动更盛。

他逼近一步，几乎将萧炎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

“怎么？看到为师杀了韩枫，觉得我心狠手辣，不念旧情？觉得我平日的温和都是装出来的？”

他冷笑一声，指尖几乎要嵌入萧炎的腕骨。

“看清楚了，萧炎。这才是为师真正的模样。对背叛者，绝不留情。收起你那些天真的想法，这世间，本就是你死我活。”

他一字一句狠狠砸向萧炎，试图用最锋利的言语，在他与自己之间划下不可逾越的鸿沟。

萧炎被他话语中的寒意和手腕上的剧痛逼得眼圈发红，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确实被吓到了，被老师突如其来的冷酷和杀气吓到了，更被眼前这完全陌生的对峙局面吓到了。

他不懂，为什么老师突然杀了韩枫师兄，又为什么突然这样对他。

看到萧炎眼中氤氲的水汽和那明显无法掩饰的恐惧与委屈，药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强装出来的冷酷，在这一刻迅速消融。

他……终究是舍不得。

他怎么舍得用这种方式，去伤害他视若性命的小徒儿？

他怎么忍心，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留下对自己的恐惧？

扣住萧炎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药尘眼中那刻意维持的冰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痛苦与懊悔。

他看着萧炎微微泛红的手腕，和那双带着惊惧与不解的眸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

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缓缓松开了钳制着萧炎的手，看着那白皙手腕上清晰的指痕，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预期的推开似乎达成了，可为何……

心会这么痛？

比幻境中看到萧炎受苦时，还要痛上千万倍。

周围的杀气与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山风吹过，带起一片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沉重而僵持的气氛。

萧炎怔怔地看着药尘。

手腕上的疼痛还在，可老师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悲伤，却让他心中的恐惧奇异地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揪心的酸涩。

“老师……”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我相信你。”

“你杀韩师兄一定有你的道理，就算你以后杀了我……”

“够了！不要再说了，你永远不会有事……”

药尘抬起头，目光复杂地落在萧炎脸上，落在他微红的眼眶，落在他依旧带着些许惊惶却更多是担忧的眸子里。

他想继续放狠话，想彻底断绝那可能带来灾难的亲近。

可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的，却是一声几不可闻的的叹息。

他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

杀韩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