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言秽语如同冰锥，刺向萧炎，也刺穿了药尘的灵魂。
萧炎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眼神像两簇幽冷的火焰，死死盯着那个佣兵。
那眼神里没有泪，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隐忍和恨意。
可药尘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了他眼底深处几乎被磨灭殆尽的脆弱。
他的小炎子……
他视若珍宝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弟子，他放在心尖上爱恋着的人，此刻正被人如此肆意地践踏和欺辱。
而他，却只能作为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发生……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钻心的疼，几乎要撕裂药尘的灵魂。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些胆敢伤害他小徒的杂碎碎尸万段！
他想将那个单薄而倔强的身影紧紧拥入怀里，告诉他
“别怕，老师就在这里。”
“住手！”
药尘在幻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灵魂力量剧烈震荡。
或许是这强烈的情感冲击撼动了幻境，就在那佣兵狞笑着准备再次上前时，药尘感觉到自己的视角猛地拉近，冲破了时空的阻隔，回到了萧炎的面前。
他看到了萧炎近在咫尺的脸，苍白，沾着尘土和血渍，眼里只剩下疲惫的血丝和深沉的痛楚。
药尘忘记了这只是幻境，忘记了这一切或许尚未发生。
他颤抖着，近乎本能地伸出了手，想要抚上萧炎冰凉的脸颊，想要拭去他脸上的污迹，想要抹平他眉宇间的伤痕与苦难。
“小炎子……”
“萧炎……”
他的指尖带着灵魂体特有的微凉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缓缓靠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萧炎肌肤的前一刹那，幻境如同破碎的镜面，轰然崩塌。
强烈的抽离感传来，药尘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然盘膝坐在房间内，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袍。
那株灵草静静立在桌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预知只是一场噩梦。
但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烈悸动和那刻骨铭心的痛楚，无比清晰地告诉他，那绝不仅仅是幻象……
那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是命运给他的血淋淋的警示！
“韩枫……”
药尘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弟子，竟是未来向他索命之人。
而更多的思绪，则被萧炎在幻境中所受的苦楚彻底占据。
一想到他的少年会因为他而跌落尘埃，被人欺辱，变得那般孤独憔悴，药尘觉得那比他看到韩枫的背叛更加让他痛彻心扉。
他坐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
那个伸手欲触摸的动作，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带着一种未完成的渴望和深入骨髓的心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老师，您没事吧？我刚才感觉到您房间有很强的灵魂波动……”
是萧炎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显然，幻境的波动惊醒了他。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萧炎似乎有些犹豫，不敢像以前那样直接推门而入。
自从经历了之前的疏远，他虽然重新得到了老师的温和，但那份小心翼翼，似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药尘抬起头，望向房门的方向，目光复杂无比。
幻境中萧炎那苍白而倔强的脸，与门外少年担忧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未来……他绝不能再让那样的未来发生。
韩枫，必须处理。
而萧炎……
药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澎湃的情感浪潮。
他不能让萧炎再经历任何因他而起的苦难。那份不容于世的爱恋，必须被更深更紧地埋藏起来，用师徒的身份，为他构筑最坚固的护盾。
原来他的小徒和他在一起，会受那么多的苦。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为师没事。只是修炼时出了点小岔子，已经无碍了。”
门外的萧炎似乎松了口气
“那就好……老师，您真的没事吗？需要弟子做些什么吗？”
“不用。”
药尘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
“夜深了，去休息吧。”
“……是，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萧炎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听着那脚步声消失，药尘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萧炎被人踹倒后抬头望来时那脆弱而倔强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幻境中那即将触碰到的肌肤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余韵。
又气，又怒，更是无边无际的心疼。
气他不知爱惜自己，怒这世道不公欺他至此，疼他孤身一人承受所有。
这份沉重而炽热的情感，在经历了幻境的洗礼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让他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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