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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中军大帐，烛火燃得缓慢，蜡油顺着灯台蜿蜒滑落，凝成一团冰冷的痕迹。

帐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火苗偶尔噼啪轻响。司马懿侧过头，静静望着身侧垂眸静坐的诸葛亮。青衫单薄，那人脊背依旧挺直，可周身萦绕的孤寂，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雾，将他隔绝在外。

连日来细微的隔阂，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想要轻轻握住诸葛亮的手腕，指尖将要相触的一瞬，诸葛亮微不可察地轻轻避让了一下。

动作极淡，若是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可司马懿对他太过熟悉。

心口骤然一沉。

“孔明。”司马懿嗓音放得很低，带着难言的焦灼，“你还在介意苏清沅，对不对？”

诸葛亮缓缓抬眼，羽扇轻握在掌心，面上瞧不出浓烈情绪，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郁色：“仲达，我不曾怀疑你的选择。你当众回绝了她，事事坦诚，从未私下与她相会，我都看在眼里。”

“既然看在眼里，为何还要与我生分？”司马懿往前半步，眉心紧锁，“我与她仅仅是少年旧识，年少一段相逢，早已随着岁月远去，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诸葛亮轻轻摇头，羽扇缓缓展开，又慢慢收拢。

“我信你心中选择的是我。可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他语气清淡，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能抵御千军万马，能筹谋天下战局，唯独无法抗衡一段我不曾参与的过往。世人都说我智计无双，可我没办法假装视而不见。”

“苏清沅口中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没有战火纷争，没有两军对峙。那时的你，尚且没有背负一身城府，不必隐忍筹谋。那样干净的回忆，扎根在你漫长岁月里。”

“我知晓你不会回头。可每当看见城外那道素衣身影，我总会忍不住去想，倘若当年时局不曾分离，故事又会是什么模样。”

司马懿闻言，只觉得一阵酸涩堵在喉咙。他终于明白，诸葛亮的心结从不是担心自己变心，而是困在一段无法涉足的旧日时光里，不断自我内耗。

“孔明，回忆终究只是回忆。”司马懿伸手，不顾诸葛亮细微的闪躲，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用力，不肯松开，“少年相逢纵然难得，可陪我走过刀光剑影、乱世危难，熬过无数生死险境的人，是你。”

“当年少年懵懂的闲谈，怎能比得上我们历经重重磨难换来的相守？若没有与你一路相持，纵使重来一次年少相遇，于我而言也毫无意义。”

诸葛亮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底的不安依旧盘踞，可司马懿真挚的话语，还是轻轻撬动了那堵自我筑起的高墙。

他沉默许久，低声道：“道理我都懂。只是人心向来不讲道理。”

帐外忽然传来亲兵轻声禀报：“军师，苏姑娘托人送来一封书信，说是有要事想要告知仲达大人。”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

亲兵捧着信封立于帐外，素白信纸，字迹温婉，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所写。

司马懿没有丝毫犹豫，扬声开口：“拿进来。”

书信递到手中，他没有拆开，直接转手放到诸葛亮面前的案几上：“孔明，你来看。无论里面写了什么，我都听你的安排。”

诸葛亮垂眸看向那封书信，指尖迟迟没有触碰。

司马懿见他迟疑，干脆拿起信纸，当着他的面直接拆开。

信上文字温和委婉，苏清沅并未逼迫，只写道不愿强求相守，只求寻一日闲暇，与司马懿单独叙一次少年旧事，说完便彻底放手，远走他乡，不再打扰二人。

诸葛亮看完信上内容，久久不语。

司马懿凝视着他的侧脸，认真开口：“我不会赴约。若是见了，只会让误会不断滋生。我会亲笔回信，与她彻底说清，往后山水不相逢。”

“可如此，未免太过绝情。”诸葛亮轻声道。

“优柔寡断，才是对你最大的不公。”司马懿目光坚定，“我不愿让一根持续存在的刺，永远横在我们之间。我想要的，是毫无隔阂、不必猜忌的朝夕相伴。”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重叠投射在帐幕之上。

诸葛亮望着司马懿认真的眼眸，积压多日的烦闷、嫉妒、不安，仿佛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他一直害怕，害怕那段少年回忆永远无法磨灭，害怕自己永远无法跨过心底的芥蒂。

可此刻他清楚看见，司马懿愿意为他斩断所有牵扯。

“仲达，”诸葛亮缓缓出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也不想一直困在猜忌之中。乱世奔波，好不容易得以安稳相守，我不愿因为旁人，消磨我们之间的情意。”

司马懿心中一松，轻轻将他揽入怀中。诸葛亮没有再避让，安静靠在他肩头，青衫相贴，暖意慢慢驱散连日以来的疏离。

“给我一点时间。”诸葛亮轻声呢喃，“我需要慢慢放下心中执念。”

“我等你。多久都可以。”司马懿抬手，轻轻抚过他的长发，“我会一点点消除所有隐患，不会再让苏清沅成为困扰我们的阴影。”

只是两人都清楚，心结消融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次日清晨，司马懿亲自写下回信，言辞恳切却态度坚决，婉拒单独相见的请求，明确告知过往早已尘封，此生心意尽归诸葛亮，恳请苏清沅另寻归宿，不必再执着旧日情谊。

信使将书信送往城外院落。

苏清沅展开信纸，一字一句读完，指尖微微收紧，素白的脸上布满落寞。她自以为温柔长久的等候，不动声色的陪伴，能够慢慢撼动司马懿，到头来才发现，在司马懿心中，诸葛亮早已无可替代。

她不甘心，却也明白继续纠缠，只会徒增三人痛苦。

城外院落，秋风卷起落叶，苏清沅伫立窗前，久久沉默。

而中军大营之内，隔阂虽有缓和，考验尚未落幕。

诸葛亮依旧偶尔会陷入沉默，看见远处的城郊道路，心底依旧会泛起淡淡的阴霾。司马懿耐心十足，日日相伴，巡查营地同往，傍晚一同坐在山坡眺望落日，不厌其烦地诉说着属于他们二人的经历，用当下的朝夕，慢慢冲淡久远的回忆。

乱世尚未平定，战火依旧潜藏。外部的危机、内心的纠葛，依旧缠绕着他们。

苏清沅究竟是否会就此放手？深埋心底的芥蒂，能否真正彻底消散？

悬崖边上的这份相守，还要经历多少拉扯，才能拨开重重阴影，迎来真正毫无猜忌的长久安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