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营的烛火已燃得通透,案上的舆图被夜风掀起一角,诸葛亮伸手按住,指尖刚触及“石泉渡”旁那道浅浅的河道标记,帐外就传来军需官的脚步声:“军师,方才赶制的御寒棉甲已清点完毕,三百套尽数装车,明日辰时便可随补给队送往石泉渡。”
“辛苦了。”诸葛亮抬眼,目光扫过军需官递来的清单,笔尖在“棉甲三百”后添了行小字,“再备五十斤姜片和二十坛烈酒,一并送去,夜里值哨寒气重,让将士们能煮姜酒驱寒。”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伙夫营,明日起给石泉渡的斥候准备热食,用保温的陶瓮装着,让信使顺带送去,别让他们啃冷干粮。”
军需官应声退下,帐内重归寂静。诸葛亮端起微凉的茶盏,指尖摩挲着瓷壁上的冰裂纹,脑海中却浮现出司马懿方才揉他发顶时的模样,耳尖不自觉又热了几分。他俯身重新铺开舆图,指尖顺着粮道缓缓移动,从主营到石泉渡,再到魏军可能潜伏的密林,每一处地形都在心中反复推演——司马懿的三百轻骑机动性强,暗哨布防周密,信号旗又能及时传递讯息,本是万无一失,可他心底仍免不了掠过一丝牵挂。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是暗哨传递平安的信号。诸葛亮放下茶盏,走到帐门口望去,月色如霜,洒在营寨的鹿角和栅栏上,远处的篝火旁,士兵们正低声交谈,兵器相撞的脆响偶尔划破夜空,却不见半分慌乱。他想起那两个接过干粮时满脸通红的年轻士兵,想起司马懿眼底的妥帖,想起案上温热的药饼、磨亮的匕首,忽然觉得这漫漫长夜也并非那般难捱。
回到案前,他取来纸笔,提笔写下几行字,无非是叮嘱司马懿留意密林动向、夜里别贪凉、按时吃药饼之类的琐事,写罢又觉得太过絮叨,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添了句“若遇险境,不必恋战,主营即刻派兵支援”。折好信纸时,烛火已烧到了灯芯,他吹灭重燃,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自出山以来,他运筹帷幄,算尽天下,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因一个人的安危、一群人的坚守,而觉得胜败之外,更有值得珍视的温暖。
天快亮时,帐外传来信使出发的号角声。诸葛亮将信纸交给信使,再三叮嘱“务必亲手交给司马将军”,看着信使策马远去,才转身吩咐亲兵:“备车,我去粮道起点巡查,顺便看看补给队的装车情况。”
晨光熹微中,粮道旁的高树上已插上了蓝色的信号旗,像一颗颗安稳的星辰。补给队的士兵们正忙着装车,棉甲、姜片、烈酒堆得整整齐齐,伙夫营的陶瓮冒着袅袅热气。诸葛亮走到一辆粮车旁,伸手拍了拍麻袋里的粟米,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司马懿派回的斥候,正举着蓝旗疾驰而来,远远便高声喊道:“军师!司马将军已在石泉渡扎营,粮道沿途安全无虞,将军让小人带话,让您莫要挂心!”
诸葛亮站在晨光里,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蓝旗,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风里带着粟米的清香和远处山泉的湿润,他知道,这场仗,他们不仅要赢,还要带着身边的人,一起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