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划破病房里的死寂。
我睁开眼,看着林清妍悬在半空的手。她的手指颤抖着,像风中摇曳的枯叶,却始终没有碰到我的脸。
“你现在知道了,又如何?”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的眼泪砸在录音笔上,溅起细小的水珠。
仪器的警报声突然急促起来,护士隔着玻璃敲窗,示意要注射镇静剂。我别开脸,不想看她。
“陆川……”她哽咽着跪坐在地,“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
“你拿什么补?”我冷笑出声,喉间泛起血腥味,“过去三年,我一个人走过的生死,你能还我吗?”
记忆翻涌而来——慕尼黑的手术台,冰冷的金属压着胸口;咳血的纸巾一团团扔进垃圾桶,藏起来的诊断报告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每次她出现在病房门口,都是我最痛苦的时候。
“你以为我有多坚强?我以为你能懂。”我声音发颤,“可你连问都没问,就把我推开。”
沈墨寒站在窗边,皮鞋在瓷砖上轻叩了三下。雨声突然变大,哗啦啦砸在窗玻璃上。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淬了冰:“她连你三次病危通知书都没见过。”
林清妍猛地抬头看他。
“他在慕尼黑重症监护室写过遗书。”沈墨寒缓缓说道,伞尖滴落的水在地面聚成小滩,“那次抢救,医生说他撑不过去。”
“后来他偷偷联系你,打了三次电话,都被病情打断。”沈墨寒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刀,“你最后一次来医院,是他刚做完化疗的时候。”
“你记得他说什么吗?”
林清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想起那天。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盒蛋糕,笑着说:“陆川,你脸色好多了。”可我当时连坐都坐不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你走后,他吐了半床。”沈墨寒的声音低沉而残酷,“可他还笑着跟护士说,‘她来看我了’。”
林清妍的眼泪滚下来,滴在地砖上,碎成一片。
她伸手从衣领里拉出翡翠平安扣,那是我母亲留给她的订婚礼物。
“我不需要这个了。”她咬着牙,猛地扯断项链。
翡翠坠子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碎片弹到我手背,温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沈墨寒弯腰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片,对着灯光照了一下,里面天然的裂纹清晰可见。
“早该碎了。”他淡淡地说。
我看着林清妍破碎的脸,喉咙里涌起熟悉的苦涩。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她惨白的脸。她像极了三年前生日宴上那支熄灭的蜡烛。
“你现在知道我是清白的了。”我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已经不需要你的知道了。”
监测仪的警报声渐渐恢复正常,雨声也慢慢变小。
林清妍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雨水蜿蜒开来。
沈墨寒收起黑伞,金属伞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遮住了我半边脸。
“他不会再回头了。”
我听见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林清妍突然抬头,眼神里燃起一股诡异的光,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点燃。
林清妍跪坐在地上的样子像被抽了骨头。她嘴唇哆嗦着,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淌,脖颈处还挂着断掉的链子,空荡荡地晃。
我偏过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灯。喉咙里血腥味越来越浓,像是要把过去三年积攒的苦涩都吐出来。
她突然扑上来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我疼得皱眉,却没躲开。
“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嘶哑,“我真的以为你背叛我……”
“你以为?”我冷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靠‘以为’活着了?”
她眼神一颤。沈墨寒站在窗边没动,伞尖还在滴水,地上那滩越扩越大。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化疗完都想给你发消息。”我声音越来越冷,“可每次点开你的头像,都会想起你上次来医院时说的话。”
她睁大眼,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你说‘脸色好多了’。”我咬牙,“当时我已经咳得快断气,你却说这句话。”
她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扎得更深。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后悔得要死,可后悔有什么用?
“你走后我吐了半床,护士说我再吐下去就要胃穿孔。”我扯了扯嘴角,“但我还是笑着跟她们说,‘她来看我了’。”
她说不出话,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床沿。
沈墨寒忽然开口:“他吐完还让护士给他擦干净脸,怕你看到难受。”
林清妍身子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她终于松开我的手,颤抖着去摸衣领。
翡翠平安扣从她胸口滑出来,贴着锁骨躺了一会儿,又慢慢被她拉起来。
“我不需要这个了。”她咬着牙,猛地一扯。
链条断开的声音清脆,翡翠砸在瓷砖上,裂成几块。一块弹到我手背,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沈墨寒弯腰捡起最大的那片,对着灯光照了照。我看见他眉头动了一下。
“早该碎了。”他说。
我看着林清妍的脸,那张我曾经最爱的脸,现在满是裂痕。
“你现在知道我是清白的了。”我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风,“可我已经不需要你的知道了。”
她没反应。雨声小了,仪器的警报也恢复正常。
沈墨寒收起黑伞,金属骨架咔嗒一声合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正好盖住我半边脸。
“他不会再回头了。”
我听见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林清妍突然抬头,眼神亮得诡异。那光像是要把整个病房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