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娜公主！快走！快撤退！”
几名天魂帝国士兵簇拥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在炮火中奔跑。
维娜的裙摆被划破，脸上沾满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有人倒在身后，有人冲向前方为她争取时间，有人连名字都来不及留下。
一枚定位魂导炮弹划破夜空。
“公主——！”
最近的那名士兵扑了过来。
他用身体将她压倒在地，双手紧紧护住她的后脑。
冲击波将那名士兵的背脊撕成碎片。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在维娜的肩头。
即便心脏已经被铁片扎穿。
维娜挣扎着从那具沉重的躯体下爬出来。
她的耳朵嗡鸣不止，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她撑着手臂想要站起，腹部的剧痛却让她猛地弯下腰——内脏几乎被刚才的炮击震碎。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道光。
那道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从夜空的某个方向射来，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日月神针——日月帝国的空对地魂导器，她听说过它的名字，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它的目标。
她只能跪坐在那片废墟中，看着那道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直到——
身体猛地一沉。
有人抱住了她。
风声在耳边尖啸，那道白光擦着她的发丝掠过，轰在她刚才跪坐的位置，炸开一个数米深的坑洞。
“毒不死前辈，你的孙女我救下了。”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维娜抬起头，看清了那张脸——蓝色的短发，轮廓分明的五官，眉心一道隐约的竖痕。
霍雨浩，史莱克的霍雨浩，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目光越过他，看见了身后那些人——她的祖父，本体宗宗主毒不死，捂着伤口站在那里。
她的未婚夫龙傲天，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焦急，身上也有几处包扎过的痕迹。
还有本体宗大部分核心弟子，零零散散站了一片，有人负伤，有人疲惫，但都在。
都活着。
“多谢了，霍小友。”
毒不死的声音沙哑。
“史莱克的霍雨浩？”
维娜的声音发飘。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先下来。”
另一个声音响起。
维娜这才注意到，霍雨浩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粉蓝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一双漂亮的眼眸正盯着她，目光里写满了“你抱够了没有”。
唐舞桐，史莱克的唐舞桐。
霍雨浩弯腰，将维娜稳稳地放在地上，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学院对外是怎么描述我的行踪的？”
霍雨浩问。
维娜皱着眉：“你一直都在外执行监察团的任务，难道不是吗？”
霍雨浩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的确在做一些重要的事，但和监察团无关。”
他抬起手，指向夜空某个方向，那里有一颗星星，比其他星子更亮一些。
“往那个方向，那颗星星的位置，就是星罗帝国的边境，赶紧逃吧。”
“霍小友不和我们一起吗？”
毒不死捂着伤口，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依旧站得笔直——极限斗罗的尊严不允许他在后辈面前露出软弱。
霍雨浩摆了摆手。
“邪魂师猖獗，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城市。
“虽然我不是很想掺和战争，但现在的确需要管制一番了。”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难道在座的各位，希望邪魂师壮大起来吗？”
沉默。
“那我们本体宗怎么可以坐视不管！”
龙傲天上前一步。
“你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霍雨浩看着他。
“伤都没好就别乱窜了，保住天魂帝国的火种，赶紧离开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帮了你们一下，算不上救命恩人。”
“等等——！”
维娜的声音追上来。
这个人救了她，救了她的祖父，救了她的未婚夫，救了本体宗的核心弟子——然后就这样走了，连一句谢意都不肯好好收下？
霍雨浩猛地回头。
那双眼睛变了。
蓝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金色的眼眸。
本体宗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颤栗。
哪怕是极限斗罗毒不死，也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走，别耽误我时间。”
没有人再说话。
霍雨浩收回目光，转身，带着唐舞桐向那片火光的方向走去。
“有缘再会。”
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毒不死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弟子们说：“走。”
——————————
另一半，日月帝国的军队正在打扫战场。
邪魂师们散落在战场各处，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从死者身上升起，被他们吸入体内。
他们不避讳任何人，也不觉得需要避讳。
在日月帝国的军队中，邪魂师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甚至已经被默认为某种“合理”的资源配置。
战场的死亡气息对普通魂师来说是负担，对他们来说却是盛宴。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闪过。
那光芒来得毫无预兆，所过之处，空气骤然凝固，水分瞬间结晶，将那几个正蹲在地上汲取灵魂的邪魂师连同他们身下的尸体、脸上的表情一起，封存在冰晶之中。
霍雨浩拍拍手，从暗处走出来。
“难道不懂尊重死者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战场上回荡。
唐舞桐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最近的冰雕前，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冰面。
“怎么做？”
她问，收回手指。
霍雨浩的目光从那些冰雕上扫过。
“看看这些邪魂师的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霍雨浩说：“最好是什么据点的位置。”
唐舞桐转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要直闯大本营？”
“不。”
霍雨浩摇了摇头。
“我还没那个本事，这件事，有更合适的人去做。”
“额……谁？”
霍雨浩微微一笑。
唐舞桐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霍雨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些冰雕。
邪魂师如此猖狂，如此张扬，肆无忌惮地在战场上汲取灵魂，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约束他们。
这种东西，到最后会吸引到谁呢？他问自己，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一定不是多雷德和艾尔多那两个吧？毕竟他们躲了那么久，像是沉入深海的石头，连朝都找不到。
但只要是生命，就一定会有进食的时刻。
邪魂师身上的那些气息——死亡、怨念、灵魂碎片被炼化时产生的种种负面能量——不正是面具最好的食物吗？它们在暗处蛰伏了这么久，在等待什么？在积蓄什么？还是在忍耐什么？
一旦面具出现——霍雨浩的眼眸微微眯起——到时候，邪魂师们所要面对的，可就不是多雷德他们了。
面具需要食物，而邪魂师身上恰好有它们最渴望的东西，狗咬狗，一嘴毛，而他只需要站在远处，安静地看着，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把邪魂师据点的位置告诉给那个人。
省事又省力。
那个人又不会责怪自己——毕竟他只是“碰巧”发现了一些线索，“碰巧”觉得应该报告一下。
至于那个人会怎么处理，那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双赢。
这样想着，霍雨浩伸出手，眉心的命运之眼缓缓睁开。
金色的光芒从竖瞳中绽放，精神力化作无形的丝线，向那座冰雕延伸过去。
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断断续续的，有些清晰，有些模糊——然后，一个坐标浮出水面。
邪魔森林，边缘地带。
一座被黑石砌成的、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建筑群。
外围有魂导探测器，有巡逻的邪魂师，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防御手段。
那是圣灵教的一处重要据点。
找到了。
霍雨浩正要继续深入，想要看看那座据点内部的结构、人员的配置、更多的细节——
一道血红色的精神力撞了上来。
那力量很强，他的精神力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弹了回来。
“哦？”
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
“一个堪堪魂圣修为的小娃娃，居然会有堪比极限斗罗的精神力？真是让老身大开眼界。”
霍雨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方无疑是邪魂师，从言语的口气和那股精神力的质感来判断，修为恐怕是极限斗罗。
而在当今大陆上，极限斗罗级别的邪魂师，他只知道一位——死神斗罗，叶夕水。
“死神斗罗前辈，久仰大名。”
“既然知道老身名号，还想窥探我圣灵教的方位？”
那道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
“真不怕老身杀过来？还是说，你觉得老身这封号，只是唬人的噱头？”
“自然不是。”
霍雨浩的语气依旧恭敬。
“前辈威名远扬，晚辈自然不敢过多冒犯，但如今邪魂师猖獗，晚辈实在无法对其恶行袖手旁观。”
“一个小娃娃，毛都还没长齐，就开始宣扬正义了？”
那声音笑了一声。
“今日之事，老身可以不追究，但若日后再犯，你恐怕要来老身的武魂里叙上一叙了。”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
“多谢前辈大度。”
他说，语气依旧平稳。
“晚辈先行告退了。”
他收回精神力。
那股血红色的力量没有追上来。
意识回归身体。
霍雨浩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看到什么了？”
唐舞桐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霍雨浩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弯起弧度。
“遇到了死神斗罗，不过她老人家倒是大度，放了我一马。”
唐舞桐没有笑。
“你没受伤吧？”
她追问，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
“没有。”
霍雨浩摇了摇头。
“而且，我现在可以确认，我的精神力已经堪比极限斗罗，死神斗罗本人认证的哦。”
唐舞桐看着他那副有点得意的样子，眉头却没有松开。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你真的没事？”
霍雨浩收敛了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真的，一个只有魂圣修为的魂师，精神力却堪比极限斗罗——那名魂师的背后站着什么呢？至少，死神斗罗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唐舞桐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手指也收紧了，回握住他。
霍雨浩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两人离开了天魂帝国。
边境线上，坤灵靠在一棵老树下，双臂抱在胸前，半眯着眼。
听到脚步声，她打了个哈欠。
“事办完了？”
她问。
霍雨浩在她面前停下，点了点头。
“嗯，一切顺利。”
“那走吧。”
坤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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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斗山脉。
叶夕水站在主峰的最高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死神塔立在她身前。
叶夕水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死神塔冰冷的触感。
她已经将它安置在最合适的位置——主峰的最高处，可以俯瞰整片明斗山脉的防线。
她转过身，面向山下的方向。
“那个小娃娃什么来头？”
她喃喃道。
“精神力居然和老身不相上下？明明只是个魂圣。”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在脑海里翻找着可能的答案。
一个魂圣有着如此强大的精神力，完全不合常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魂师，也没听说过这样的魂师。除非——
“银辉？”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想要什么，没有人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
“还是……蚀？”
日月帝国军部最近一直在秘密调查的“蚀”，那个被列为最高机密的、连她这个圣灵教太上长老都只知道一个模糊轮廓的东西。
据说它与那些连军部都不愿多谈的“异常事件”有关，与某种超出魂师认知范畴的力量有关。
恐怕也只有这两个可以做到。
一个魂圣，却拥有极限斗罗级别的精神力——这不是修炼能达成的，不是天赋能解释的，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武魂或魂技能够赋予的。
那一定是某种超出常理的力量在背后支撑。
那个小娃娃，肯定和其中之一脱不开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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