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暖阳

明都东区，著名的美食街。

　　午后渐斜的阳光将街道两旁林立的招牌、蒸腾的热气、以及熙攘的人群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空气里混杂着几十种食物香气——烤肉的焦香、甜汤的糯香、香料的辛香、油炸面点的酥香——扑面而来，形成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充满烟火气的交响。1

　　“王冬”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雀鸟，彻底恢复了霍雨浩记忆中那份活泼甚至有些“霸道”的劲儿。

　　“他”紧紧拉着霍雨浩的手腕，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灵活穿梭，粉蓝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跳跃。

　　“这个！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他”指着一家排着长队、售卖金黄酥脆的“龙须糖炸鲜奶”的摊位，眼睛发亮。

　　“那边还有！那个是什么？快去看看！”

　　不等霍雨浩反应，又拽着他挤向另一个散发着奇异果香和炙烤香气的摊位，那里正在制作某种将水果挖空填入特制肉馅再烤制的特色小吃。

　　霍雨浩几乎是被“他”拖着走，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方才在学院门口的些许沉重和疲惫，在这鲜活热闹的市井气息与“王冬”毫不掩饰的快乐感染下，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小心地护着“王冬”，不让拥挤的人流撞到“他”，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道雀跃的身影。

　　然而很快，霍雨浩就发现自己低估了“王冬”的“战斗力”和“购买力”。

　　不过短短一刻钟，他的两只手就已经不堪重负。左手提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右手则更夸张——一个装满什锦关东煮的纸杯，一杯插着竹签、淋着琥珀色糖浆的“琉璃果子”，还有一个用竹篮装着的、刚出炉的、撒满了芝麻的肉馅烧饼。食物的温度和香气透过包装不断传来，提醒着他“负担”的实实在在。

　　“舞……不，‘王冬’！”

　　霍雨浩看着“他”又瞄准了一个卖冰镇酸梅汤的摊位，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买太多了吧？我们两个人怎么吃得完？”

　　正在掏钱的“王冬”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霍雨浩是在叫自己伪装的名字，转过头，看到霍雨浩两手提得满满当当、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带着几分狡黠和理所当然的笑容。

　　“王冬”几步蹦回到霍雨浩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紫粉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讲理的亲昵：

　　“你会帮我吃完的吧？”

　　“他”的语气是肯定的，甚至带着点小小的威胁和撒娇。

　　“你一定会的！”

　　说完，也不等霍雨浩回答，“他”便自顾自地又转身，朝着酸梅汤的摊位快乐地挥手：“老板，两杯！多加冰！”

　　霍雨浩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沉甸甸的“负担”，那句到了嘴边的“哎……”最终化作一声认命又满是宠溺的叹息，消散在美食街喧闹的空气里。

　　两人拎着沉甸甸、香气四溢的美食，穿过学院走廊，回到了霍雨浩的宿舍。

　　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房间里顿时被各种食物的味道填满。

　　“王冬”一进屋就恢复了活力，将两个大袋子往小茶几上一放，开始利落地收拾起来。

　　“他”把霍雨浩平时堆满魂导器图纸和零散金属零件的桌面迅速清出一块干净区域，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许多次。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买来的美食一样样取出，在桌面上规整地摆放好——金黄的炸鲜奶挨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晶莹的琉璃果子旁边是油亮的肉烧饼，糖炒栗子和冰镇酸梅汤放在稍远些的位置，以防冷热相冲，不一会儿，小小的茶几就变成了一张令人垂涎欲滴的迷你盛宴餐桌。

　　做完这一切，“王冬”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粉蓝色的短发也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长长呼了口气，然后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目光随着“他”动作移动的霍雨浩。

　　“等我擦擦汗，卸个妆，”

　　“他”指了指卫生间，语气带着点小命令。

　　“不许自己偷吃啊！”

　　粉蓝色的眼眸瞪了霍雨浩一眼，似乎很不放心。

　　霍雨浩看着“他”忙活后红扑扑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一副“我保证不动”的听话模样，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他”走向卫生间的背影。

　　卫生间门轻轻关上。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还有毛巾拧动、以及一些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瓶罐开合的细响，霍雨浩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上，鼻尖萦绕着各种香味，但心思却完全不在食物上。

　　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门后每一个细微的动静，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似乎变得有点明显。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又好像只是一小会儿。

　　“咔哒。”

　　门锁轻响，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锵锵——！”

　　伴随着一声刻意营造的、带着雀跃与小小炫耀意味的轻呼，一道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霍雨浩循声望去。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那双灵眸微微睁大。

　　站在那里的，不再是那个俊朗飞扬的“少年王冬”。

　　柔顺的粉蓝色长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一点未完全擦干的水渍。

　　衣装勾勒出纤细优美的身形轮廓，肌肤白皙得仿佛能透光，因为刚用冷水擦洗过而泛着健康的淡淡红晕，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张脸——褪去了少年的英气修饰，眉眼更加精致柔和，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红。

　　那双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正含着笑意望向他，眼波流转间，既有熟悉的灵动狡黠，又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纯净与娇美。

　　是唐舞桐，是真真正正、毫无伪装的唐舞桐。

　　霍雨浩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在更早一些只有彼此的坦白时刻，但每一次，当那份与“光之霓裳”几乎重合的绝美容颜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他面前时，他的心脏总会不争气地漏跳一拍。

　　眼前的她，比光影凝结的“光之霓裳”更鲜活，更生动，脸颊的红晕，发梢的水痕，眼中毫不掩饰的开心，以及那微微抬起下巴、带着点“看呆了吧”的小得意神态……一切都真实得触手可及。

　　他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没有偷吃吧？”

　　唐舞桐歪了歪头，声音恢复了少女的清越，带着笑意问道，脚步轻快地走到茶几旁。

　　霍雨浩这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竟然看呆了，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耳根微微发热，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食物，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没……没有，等你一起。”

　　唐舞桐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拿起一串浸满汤汁的关东煮，竹签上穿着鱼丸、萝卜和海带结。

　　她并没有自己吃，而是手腕一转，将那串美味举到了霍雨浩嘴边，粉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故意拖长了语调：

　　“要我喂你不？”

　　霍雨浩正拿起一个烧饼，闻言动作一滞，抬眼看她，少女笑靥如花，眼神却带着明显的捉弄意味。

　　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那点未褪尽的热意又蔓延开来，看着她举到唇边的食物，以及那期待的眼神，他喉结微动，有些僵硬地、迟疑地张开了嘴。

　　“来～张嘴！”

　　唐舞桐的笑容扩大，将竹签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声音更加绵软诱人。

　　“啊——！”

　　霍雨浩闭上眼睛，心一横，当真准备咬下去，鼻尖已经能闻到关东煮鲜香的汤汁气味。

　　就在这刹那——

　　“嘿！”

　　唐舞桐手腕灵巧地一抖，速度快得带起残影！那串眼看就要入口的关东煮，如同被施了魔法般，“嗖”地一下从霍雨浩嘴边撤离！

　　下一秒，她已经将竹签收回，毫不犹豫地将顶端的鱼丸送入了自己口中，贝齿轻合，咬下大半。

　　她一边咀嚼，一边眯起眼睛，露出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含糊却清晰地“教育”道：

　　“想什么呢？自己拿着吃！”

　　语气里满是“你太好骗了”。

　　霍雨浩的嘴还维持着半张的姿势，咬了个空。

　　温热的气息扑在空处，带来一阵微妙的尴尬和……被戏耍的愣怔，他睁开眼，看着唐舞桐鼓着腮帮子、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脸颊上的红晕瞬间加深，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你！”

　　他下意识地开口，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那股被她捉弄的羞恼刚刚升起，就在对上她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眸时，瞬间烟消云散。

　　紧绷的神经，长期压抑的情绪，还有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丢脸”……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这顽皮的一招和灿烂的笑容面前，土崩瓦解。

　　“我……”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责备的话，反而看着她得意洋洋咀嚼的样子，忍俊不禁，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起初有些压抑，随即变得越来越明朗，最后化作一阵畅快的大笑：“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连日来的阴霾、压力、自我逼迫，似乎都随着这无奈又释然的笑声，从胸腔里倾泻了出去。

　　是啊，他怎么会忘了呢？眼前这个女孩，从来都不是什么乖巧温顺的瓷娃娃，她是鲜活的，灵动的，会搞恶作剧，会得意洋洋，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他所有的紧绷和伪装，把他拉回这个有温度、有笑声的现实里。

　　唐舞桐看着他终于开怀大笑的样子，眼中的狡黠渐渐化为了更深的、柔和的暖意。

　　她将剩下的半颗鱼丸递到他嘴边，这次没有再戏弄他。

　　“喏，补偿你的，快吃，都要凉了。”

　　霍雨浩止住笑，看着她递到面前的半颗鱼丸，又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片温软，他这次没有犹豫，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住了那半颗鱼丸。

　　汤汁的鲜美在口中化开，混合着一种比美食更令人愉悦的、名为“陪伴”与“轻松”的滋味。

　　两人围着小茶几，就着夕阳的余晖大快朵颐。

　　霍雨浩吃相还算斯文，但速度也不慢，毕竟这几个月都没好好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唐舞桐则是彻底放开了，一手拿着肉烧饼，一手用竹签戳着琉璃果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有平日里在学院刻意维持的优雅风范，倒更像当年在史莱克食堂抢饭时的模样。

　　霍雨浩咽下一口鲜美的关东煮汤汁，想起星斗大森林边那个特殊的“家”，便随口问道：“茶馆怎么样了？”

　　他其实更想问朝姐如何，但话到嘴边，还是先问了更笼统的茶馆。

　　唐舞桐正努力对付着一颗弹性十足的鱼丸，闻言含糊不清地快速回答：“唔……和平常一样啊，没什么特别的。”

　　她费力地将鱼丸咽下，喝了口酸梅汤顺了顺，才继续说道：“就是凋零姐姐……还是老样子，没想起来更多的事。”

　　她微微蹙眉，似乎有些遗憾。

　　“可能也就偶尔会冒出几个听起来很古老的人名或者地名，但连不起来，很快就又忘了。”

　　她说着，又拿起一串新的关东煮，这次是香菇和竹轮，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大半，继续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消灭着食物。

　　霍雨浩看着她这近乎“狼吞虎咽”的架势，再看看桌上以惊人速度减少的美食存量，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放下手里的烧饼，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鼓动的脸颊和忙碌的双手，故意拉长了声音：

　　“我说……你慢点啊，又没人跟你抢。”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你的武魂不是光明女神蝶吗？那么漂亮优雅的武魂，怎么宿主这么……‘能吃’？该不会是武魂变异，往饕餮的方向发展了吧？”

　　唐舞桐正把最后一点琉璃果子送进嘴里，听到霍雨浩的调侃，动作猛地一顿。

　　她迅速抬起头，粉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扬起，粉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三两下嚼碎嘴里的食物咽下，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

　　“能吃是福！你懂不懂啊！”

　　她伸出还沾着点糖浆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霍雨浩，又指了指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

　　“跟武魂有什么关系！天下美食那么多！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日月帝国，当然要变得能吃一点，才能尝遍美味啊！这是对美食的基本尊重！”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下巴微微抬起，但随即，那双灵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熟悉的狡黠。

　　她话锋陡然一转，身体也朝着霍雨浩的方向倾近了些，脸上露出了那种霍雨浩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点小威胁的笑容，故意压低了声音，慢悠悠地问：

　　“还是说……你嫌弃我吃得多？”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说‘是’试试看？

　　霍雨浩被她这倒打一耙弄得一愣，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吃东西而越发红润鲜活的唇，和那双闪着狡黠光芒、却暗藏期待的眼眸，心头那点调侃瞬间化成了无奈又纵容的柔软。

　　他哪里会嫌弃？看她吃得这么香，他只觉得开心，只觉得久违的“生活”气息又回来了。

　　“我哪敢啊。”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唐大小姐莅临明都，是小的荣幸，您尽管吃。”

　　唐舞桐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去，又拿起一块糖炒栗子剥了起来，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夕阳的暖光透过窗户，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照亮了霍雨浩眼中许久未见的、轻松而温暖的光彩。

　　可能霍雨浩也想到，自己和唐舞桐真的把买回来的美食全部吃完了，而且唐舞桐至少占了六成。

　　她将最后一颗糖炒栗子丢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毫无形象地舒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啊——！吃爽了！”

　　她整个人放松地向后靠进椅背里，微微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猫。

　　一只手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拍了拍自己因为饱餐而确实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

　　霍雨浩正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一片狼藉——空的纸杯、竹签、油纸、还有各种食物的残渣，听到她这声满足的叹息，他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调侃，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笃定：

　　“看吧，我就说，你这武魂绝对是有变异的趋向。”

　　他将几个空纸杯叠在一起。

　　“从光明女神蝶，往‘饕餮神蝶’或者‘暴食凤蝶’的方向发展，指日可待。”

　　唐舞桐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睁开了眼睛，眼眸在吃饱喝足后显得格外水润明亮，她挑了挑秀气的眉毛，脸上露出一副天马行空的神情，顺着霍雨浩的话头，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哼！到时候我变异了，可不是什么蝴蝶了！”

　　她坐直身体，双手比划着，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

　　“我直接变异成……龙！对，光明圣龙！或者更厉害的，黄金圣龙！”

　　她越说越觉得有趣，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威风凛凛的模样。

　　“一口龙息，横扫千军！还能在天上飞，想去哪吃就去哪吃！羡慕死你！”

　　说到最后，她还故意冲着霍雨浩扬了扬下巴，一副“怕了吧”的得意小表情。

　　霍雨浩被她这突发奇想又理直气壮的“变异成龙论”给逗乐了，他手里拿着垃圾，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闪发光的眼睛，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无奈地摇头笑着，配合着她的话点头：

　　“是是是，羡慕，羡慕死了，到时候唐……‘王冬’大人变成威武的黄金圣龙，可别忘了提携一下我这个还在玩冰的小魂师。”

　　他特意用了她伪装的名字，语气里满是纵容的玩笑。

　　“那当然！”

　　唐舞桐煞有介事地点头，随即自己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在小小的宿舍里回荡。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户，温柔地笼罩着两人，一个在笑，一个在无奈地摇头笑着收拾残局。

　　夜色渐深。

　　霍雨浩从柜子里抱出备用的被褥，在床边不远处的空地上仔细铺好。

　　唐舞桐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舒适的睡衣，此刻正趴在唯一的那张床上，双手托着下巴，粉蓝色的长发散在枕边。

　　她两条小腿交叠着，在半空中悠闲地一摆一摆，她的目光跟着霍雨浩忙碌的身影移动，眼里闪烁着新奇和一点点的不可思议。

　　等到霍雨浩将地铺整理得差不多，直起身时，她便悠悠地开口，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调侃：

　　“稀——奇——”

　　霍雨浩闻声转头，看向床上那个优哉游哉的身影，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怎么了？”

　　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评价从何而来。

　　唐舞桐维持着托腮的姿势，晃动的脚尖停了下来，眼睛眨了眨，语气更加夸张，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你居然没拉着我修炼！”

　　她坐起身，盘起腿，手指隔空点着霍雨浩。

　　“修炼狂魔霍雨浩同学！假期都泡在实验室的好学生！我这么大老远跑来，你居然没第一时间说‘舞桐我们来修炼’或者‘我最近对魂力有些新感悟我们探讨一下’！”

　　她模仿着霍雨浩的严肃语气，随即又恢复了自己的调调。

　　“这太不‘霍雨浩’了！”

　　霍雨浩被她这一连串的“指控”说得一愣，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被角，片刻后，才有些无奈地、却也十分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你来了，我肯定要好好陪你啊。”

　　他的声音不高。

　　“修炼什么时候都可以，你难得来一趟，我又没有把脑子修炼坏，这点轻重还是分得清的。”

　　她看着他站在地铺旁，身影被窗外透入的微弱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脸上满是疑惑，似乎真的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觉得“不拉她修炼”是件稀奇事。

　　那样子，有点呆，又有点……说不出的认真和温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城市噪音隐隐传来，更衬得室内静谧。

　　唐舞桐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她移开视线，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之前的夸张调侃不见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算你还有点良心，关灯啦，睡觉！”

　　霍雨浩看着她迅速缩进被窝的举动，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走到门边，关掉了魂导灯开关。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零星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他摸索着回到地铺躺下，身下是坚硬的地板，远不如床上舒适，但心里却是一片安定。

　　“晚安。”

　　他轻声说。

　　“……晚安。”

　　片刻后，床上传来同样轻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