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街灯成串往后掠,司沉指尖在礼品盒的丝绒表面轻轻敲了敲,偏头看向副驾的苏柔:“那我们多备一份厚礼给荣姨,过年送过去,也算是补上这么些年对苏晚的亏欠。”苏柔愣了愣,随即缓缓点头,指尖把刚才编辑到一半的“盼你回家”删得干干净净,重新敲下一行字:“小晚,年货要是缺什么尽管说,我和司沉囤了满满一后备箱,随时给你送过去。”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堵了多年的胸口,跟着窗外掠过的风一起敞亮了不少。
手机震了两下,苏晚趴在桌边咬着梅子核点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转头把屏幕递到荣寻眼前。
荣寻扫过那行字,眉梢弯起,把刚温好的姜枣茶往她手边推了推。“回她,就说蜜橘刚收到两箱,让他们顺路过来拿一箱尝尝,顺便留下吃顿家常便饭。” 苏晚按着键盘敲字的时候,窗外恰好飘起细绒似的碎雪,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巷口的路灯把飞雪染成暖金色,远远传来邻人贴春联的笑闹声,原来那些横亘了许多年的疙瘩,竟在这样软乎乎的冬夜里,悄没声儿地化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等苏柔与司沉按着巷门牌号寻过来时,肩头上都沾了薄薄一层雪粒子。
荣寻早把客厅的暖灯又拧亮了两度,果盘里码着切好的蜜橘,果皮的清甜混着腌梅子的香,早漫到了院门口。
苏晚踮着脚帮苏柔拍落肩雪,指尖触到她袖口沾着的一点商场新货的烫金印花,忽然想起从前两人……
“这什么破东西,拿走。”苏柔一脸嫌弃,让保姆把苏晚穷酸样衣服裤子全部扔掉。
“你干什么?”苏晚一脸不好惹的模样,苏柔做着事情不显事大,“快点啊!丑死了。”苏柔叫着保姆快上手干,一遍做着嫌弃的表情。
“我看你们谁敢。”苏晚一脸不客气。
“你不把你那些穷酸样的东西扔掉,干什么呢?被其他笑话吗?”苏柔字字句句带着刻薄,蛮横无理的大小姐模样。
最后的最后,是苏晚妥协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的门前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奢侈品衣服包包,保姆走过来说:“小姐,这是给你准备的。”
那时候,苏晚一直以为是亲身爸妈给自己准备的,还惦记着恩情。
“苏小姐,我们这样做不留名好嘛?”
“留名要不要留你的名?”
“不敢不敢。”
……
两人不自觉相视一笑。
几人围在茶几边剥橘子唠着家常,窗外的雪越落越软,把整条老巷裹得安安静静,谁都没提过往那些拧巴的旧事,只任由暖融融的烟火气,一点点把余下的细碎芥蒂,全都烘成了掌心温温热热的甜。
窗台上的栾枝插瓶沾了细雪,融出的水珠顺着花瓣边滚下来,刚好滴在桌角那叠没贴完的窗花上。
荣寻端来刚蒸好的糖糕,油亮的表皮撒着白芝麻,热气裹着蜜香漫开,司沉顺手接过剪刀,三两下就裁出一对圆滚滚的小兔子,递到苏晚手里时,纸边还带着新裁的毛茬。
“这是什么?”
苏柔和司沉都没有见过普通老百姓的世面,第一次见这种玩儿。
荣寻笑着说:“糖糕,可好吃了,你们不信?尝尝。”
苏柔捏起一块糖糕咬了半口,甜意顺着喉咙暖到心底,忽然发觉那些横在姐妹俩中间多年的冰墙,早就在一次次热气腾腾的相聚里,化得连一点冰碴都剩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