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很快亮起来,养母荣寻的回复裹着温软的笑意跳出来:“早就收拾好你爱吃的腌梅子啦,就等你来接我。”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敲,转头望向车窗外隐约显露出轮廓的江面,远处渔火点点正随浪波轻轻晃荡,连风里都提前飘来了半缕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苏晚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她指尖轻快地敲下“马上就到啦”,把手机按在胸口,怀里的速写本被风掀得哗哗翻过几页,夹在页间的一朵干栾树花慢悠悠飘出来,落在车座的绒垫上。
远处的跨江大桥亮起了暖黄的串灯,像一条伏在江面上沉睡的星河,她忽然就盼着露台上的第一朵茉莉能赶在新年之前开,到时候把带着晨露的花朵别在养母的银发上,再画下她捏着腌梅子笑弯了眼的模样,连风里都要浸满甜丝丝的盼望。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到姑娘弯成月牙的眼梢,顺手把车载电台调到了放轻爵士的频道,软乎乎的旋律裹着江声漫进后座。
苏晚捻起那朵干栾花夹进速写本的扉页,和刚画好的三张笑脸并在一处,原本飘在半空的期待忽然就落了地,变成手里能摸到的、实实在在的温热。
车往临江的旧巷越走越近,她已经能想象到荣寻每次都会在门口静静等待,等着她的女儿回家。
“新年见!”
“新年快乐。”
苏晚在长大这么多夜晚上,唯一一次向往这个年,人们都说年味越来越淡了,而她的新年才刚刚开始。
她在网上下单了很多喜庆的东西,这些她已经想象到在家中挨个布置开来的暖亮模样:红窗花贴在窗玻璃的边角,福字垫在果盘底下,连新买的抱枕都绣着圆滚滚的金福字,风从阳台溜进来时,满屋子都是软装,装扮的模样。
那是苏晚和荣寻在长大的岁月当中过得第一次的年。
连以往随便应付的除夕菜肴清单,她都在手机备忘录里改了三四遍,要蒸肥嫩的酱肘子,焖上一锅飘着香菇香的腊味饭,再把荣寻最爱的桂花蜜渍金橘摆进描着红纹的瓷碟里。等所有订单都签收妥帖,她就攥着茉莉钥匙蹲在露台上,先把第一株爬藤茉莉栽进陶盆,风裹着江浪声擦过耳边,远处巷弄里飘来隐约的烟火气,正一点点把往后的日子烘得暖融融的。
新年难免要回一趟苏家,不过,苏晚身旁还有养母一直在。
有短暂的依靠,靠在怀里。
车稳稳停在巷口的青石板路上,她刚推开车门就看见荣寻靠在昏黄的路灯下挥着手,鬓边的碎发被江风吹得轻轻飘起,掌心里还攥着半颗泛着蜜光的腌梅子。
“这里,徐媛,媛媛。”荣寻笑着招招手。
苏晚大步跑过去挽住她微凉的胳膊,风卷着巷子里刚蒸好的糕团香气扑过来,两个人挨着肩慢悠悠往亮着暖灯的小院走,连影子在地上交叠的弧度,都裹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踏实。
“天气变冷了,你怎么不进屋等我。”
“我这不是想你嘛?早点见到你,我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