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酒店门前的光影里,看着苏柔的背影被助理簇拥着踏入旋转门,鎏金玻璃转了几圈,就把那道熟悉又遥远的身影彻底裹进了暖光里。司机轻声询问是否回公寓,孟聿舟喉结微动,却报了另一个地址。
车子绕开繁华的主路,往老城的方向驶去。巷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冰粉店还亮着暖黄的灯,他忽然想起十七岁的夏夜,他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牵着苏柔的手挤在狭小的铺子里,给她买加三倍红糖的冰粉,她吃得指尖沾了糖霜,笑着往他嘴边抹,海风裹着蝉鸣撞在耳边,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夜晚会有一辈子那么长。
店铺早就换了老板,挂着的招牌褪了色,门口再也没有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踮着脚等他。孟聿舟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窗望了几秒,没让司机停车,只低声说:“走吧。”
后视镜里,洲际酒店的顶层亮起了灯。苏柔刚踏进套房,玄关处就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司沉穿着松垮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刚拆封的她最爱的草莓蛋糕,暖黄的壁灯把他的影子柔化得格外妥帖。“算着时间你该到了,路上没累着?”他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
苏柔眼底瞬间漫开刚才在孟聿舟面前都未曾有过的松懈,她把外套挂在臂弯,上前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清浅的雪松香气,一路在机场、在车里攒着的那点莫名的轻涩,此刻尽数化在了安稳的暖意里。“还好,项目谈得很顺,比预想中省了不少事。”
司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把蛋糕递到她手边,指腹不经意擦过她颈侧那枚闪亮的小钻:“看到你半小时前发的定位了,项链戴着还习惯吗?前几天出差没能亲自接你,本该去机场等你的。”“早就说不用专程跑,我又不是小孩子。”苏柔咬了一口草莓蛋糕,甜腻的香气漫开,把方才海风里带过来的那点咸涩感冲得一干二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大学群里有人发了老海滨小城的新照片,当年他们常去的那片礁石滩,如今修了观景台,游人拿着相机笑着打卡。苏柔扫了一眼,没点开大图,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接过司沉递来的温水,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只觉得满心得以落脚的踏实。
而此刻另一头的车里,孟聿舟的手机弹出一条秘书发来的消息,说明天的项目会行程已经敲定,顺带提了一句“孟总,夫人那边的生日宴场地我们已经联系好了,下周就能布置”。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才想起上个月家族安排的那场商业联姻,日子都定好了,他之前拖了又拖,如今再也找不到半分拖延的立场。他回了一个“知道了”,抬眼望向车窗外掠过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灯,是为十七岁那年站在海风里的少年亮着的。
夜风吹过整座城市,有人在暖灯下共享甜腻的蛋糕,有人在行驶的车里接住满襟的晚凉。那些没说出口的少年誓言,那些被风吹散的海滨承诺,最终都悄悄沉进了深夜的海浪里,再也不会惊扰到任何一个,已经走在各自人生轨道里的人。
明天的项目会上,他们依旧是最默契的合作伙伴,签字、碰杯、敲定千万量级的合作,目光交汇时只有专业的分寸,半分多余的情绪都不会再有。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意难平,到最后也不过是相逢一场后,各自守好眼前的圆满,再不回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