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玻璃壁上的水珠沾湿了她指尖,她轻轻晃了晃杯里的柠檬片,浮起来又沉下去:“我也猜过,你接这个项目,是想证明你比我更适合牵头沈家的建筑部。”这么多年,旁人的比较像细密的网,把她们俩缠在里头,连亲姐妹都忍不住生了隔阂。以前父母在家的时候,要维持着家和万事兴的体面,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沈家长辈各有心思,她们更是连坐下来好好说话都难,这还是第一次把话摊开在太阳底下。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巷口那盏旧路灯忽明忽暗,树影在墙上来回晃,像小时候她们躲在老槐树底下玩捉迷藏时,落在地上的光斑。
苏晚想起那年她们偷偷爬到陈家的枇杷树上摘果子,苏柔脚一滑摔下来,胳膊擦得流血,却攥着半捧黄澄澄的枇杷塞给她,说“姐姐爱吃甜的,这个最甜”,那时候她们还没这么多心眼,只知道对方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其实我没想抢什么,”苏柔搅了搅杯里的柠檬水,柠檬香漫开来,盖过了窗外青苔的潮味,“爷爷走的时候说,这条老巷是沈家根,必须修得对得起住在这儿的人。
我接这个项目,就是怕别人改得面目全非,把老味道都弄没了。
我知道你比我稳,比我会处理那些人情往来,可我就是忍不了,有人为了省成本,拿不合格的材料来糊弄这些住了一辈子的老人。”
苏晚笑了,她仰头喝了一口柠檬水,酸得微微眯起眼睛:“你看,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心思。那些说我们要争要抢的人,从来都没问过我们到底想什么。”
她低头摊开刚才被按住的设计图,老巷的肌理在灯光下清晰得很,每一条弯弯曲曲的巷路,都藏着几代人的生活痕迹,“我卡着材料,不是针对你,我是怕修完没两年,地砖裂了,墙皮掉了,阿婆他们走在路上都要提心吊胆。”
“我懂。”苏柔低下头,笔尖在“老竹”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圈,“明天我带材料部的人过去,顺便把阿婆编了一半的竹筐带回来,让他们看看工艺,要是检测过了,我们就铺一段试试,万一真成了,既用了老手艺,又保留了老巷的味道,比铺那些冷冰冰的新砖好多了。”
夜已经深了,远处老巷里传来几声晚归的自行车铃,叮铃叮铃的,穿过风飘进窗子。苏晚把设计图理整齐压在镇纸下面,熄了桌上多余的灯,只留了一盏靠窗的小台灯:“今晚就在这儿住吧,明天一早我们一起过去。”
苏柔起身走到窗边,往外望出去,老巷的屋顶浸在夜雾里,星星点点的灯还亮着,那是人家还在等晚归的人,和阿婆说的一样。她回头看苏晚,台灯的光落在苏晚脸上,还是她从小熟悉的温和模样,这么多年的芥蒂,像被今晚这阵风吹散了,露出底下本来就没变过的亲情。“好啊,”她说,“明天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