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舀了一勺冰粉塞进嘴里,含混地摆手:“上次去你们学校交材料,刚好在公告栏看见交换课表了呀!说起来还挺巧,你们院有三个名额给我们专业,我们院刚好也抽了三个去你们那边上课,这不就有你!”她放下勺子,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你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我见不到你,硬给我们凑了每周见面的机会!”
红汤又咕嘟咕嘟滚起来,气泡顶着凉油溅起来,苏晚看着林悦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尖有点发涩。
她低头咬了一口贡丸,热乎的肉香裹着辣意滑进喉咙,压下了那点翻涌的情绪,才笑着开口:“确实巧。”
其实她上周拿到通知的时候,就偷偷算了算,每周三下午两节课,刚好能跟林悦挤在她们校区门口那家杂粮煎饼摊,分一个加双蛋的煎饼,再绕着人工湖走半圈。
她没提前说,就是想等着林悦自己讲出来,像现在这样,眼睛亮闪闪的,藏不住一点开心。
林悦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哎,我跟你说,我前几天在你们学校图书馆门口,看见司沉了。”
苏晚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刚夹起来的鸭肠“啪嗒”掉回锅里,溅起一滴红汤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缩。
林悦赶紧抽了纸巾递过来,咋咋呼呼:“你看你,慌什么呀!我就是提一句,又不是说别的。”
“我没慌。”苏晚擦干净手,把鸭肠重新捞起来,慢慢放进油碟里滚了一圈,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他本来就在我们学校读研,碰到不是很正常吗?”
“也是。”林悦托着腮,筷子戳着碗里的鸭血,“说起来,其实我一直觉得……”她顿了顿,抬头看了苏晚一眼,才接着说,“苏柔姐其实从来没怪过你吧?当年的事,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火锅的雾气漫上来,把对面林悦的脸遮得朦朦胧胧。苏晚沉默着嚼完鸭肠,才缓缓开口:“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苏柔每个月都准时给她打生活费,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怕碰着她的伤心事,就连这次那条歪歪扭扭的手绳,也是苏柔记着她小时候怕鬼,总说手工编的绳子能保平安,才让司沉捎过来的。
苏柔知道养父母停掉了苏晚的卡,苏柔本就与苏晚有隔阂,却还是悄悄往奶奶给苏晚的卡上打钱,养父母也停不掉这张卡,苏柔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只知道,苏晚的生活压力会小一些,快乐一些。
可道理归道理,压在心底那块石头,不是说搬就能搬开的。
司沉总是找借口带苏柔出去约会,每次离开苏家大门,苏柔总会换一副轻松的表情,心底是开心自在的。
“想什么呢,又走神。”林悦伸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
苏晚弯了弯嘴角,往林悦碗里夹了一块煮得软嫩的鸭血:“快吃,再不吃都煮老了。”
她不想接着说这个话题,林悦也识趣,立刻换了个方向,开始说她们专业系主任的八卦,说新来的辅导员长得像年轻版的金城武,说得眉飞色舞,苏晚慢慢听着,一口一口喝着冰峰,心里那块压了好多年的石头,好像也跟着这冒着气泡的冰峰,轻轻浮起来一点。
吃完火锅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林悦拉着她去逛学校后门的夜市,路边摆着卖小发卡和手作项链的摊子,林悦一眼就看中了一个藏蓝色的编织绳,上面串着小小的银铃铛,拿起来往苏晚手腕上比了比:“你看,跟你那条刚好配一对,我买给你。”
苏晚刚要掏钱包,林悦已经扫完码了,挽着她的胳膊晃:“别动,我请你,等以后你工作了,再请我吃十顿火锅。”说着就拿起绳子,蹲下来给苏晚系在另一只手腕上,系完轻轻扯了扯,银铃铛叮铃响了一声,脆生生的,吓了苏晚一跳。
林悦笑着抬头,夜市的路灯暖黄落在她发顶:“你看,这样以后你走到哪儿,我都能听见你来了。”
苏晚看着她蹲在地上发顶的旋儿,忽然就笑了,眼眶热热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以后每周三我都来,铃铛提前给你响信号。”
晚风卷着夜市的烤香肠香吹过来,带着夏天独有的热乎气,两只手挽在一起,一个手腕戴着歪歪扭扭的浅棕绳,一个戴着叮铃响的藏蓝绳,一步一步慢慢走在路灯下。
隔着半座城市又怎么样呢,那些沉在水底的石头,总会被一步一步的陪伴,慢慢冲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