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将包裹拖进屋里,苏晚才扶着门框喘匀了气。她找了剪刀来拆开缠绕的胶布,一层又一层牛皮纸拆开后,露出里面一叠叠洗得松软的羊绒毛衣,还有一大包用玻璃罐封好的姜枣茶,最底下压着一床驼绒被,摸上去蓬松又暖和。
苏晚指尖顿在驼绒被的针脚处,针脚细密整齐,边缘还绣着一小朵歪歪扭扭的玉兰花——那是苏柔刚学刺绣时的样子,从前她在苏柔的针线笸箩里见过半成的手帕,也是这样歪歪扭扭的针脚。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随口跟沈砚抱怨了一句,说租的房子暖气不足,夜里冻得睡不着。
那时候她还以为沈砚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话兜兜转转,竟然落到了苏柔耳朵里。
苏柔向来畏寒,每年冬天都要提前晒好驼绒被,这床被子,该是她把自己用惯的拿出来了吧?
玻璃罐的姜枣茶还带着淡淡的红糖香气,标签上手写着“每日煮一碗,温胃”,字迹娟秀,确实是苏柔的字。
这些年她总觉得苏柔做什么都带着目的,就连送东西都像是在炫耀她大小姐的优渥生活,可到此刻才明白,那些被她扔到储物间落灰的礼物,哪一件不是苏柔用心挑的?她生日时送的那条羊绒围巾,她嫌款式老气压了箱底,现在想想,那不就是她小时候趴在旧货店橱窗看了好久,说长大了一定要买一条的款式吗?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苏晚擦了擦眼睛开门,就看见苏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身上落了点灰尘,头发梢都被风吹乱了,看见苏晚,她还有点拘谨,手指绞了绞围巾角,小声说:“我看昨天降温,想着你这边被子薄,就……我煮了点红糖小米粥,你胃不好,早上空腹喝暖一暖。”
苏晚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她还在巷口长大,巷口卖棉花糖的阿婆给了她两个棉花糖,她那时候还想着,要是有个姐姐,就分一半给姐姐。
后来她被接回苏家,第一次看见苏柔,其实心里是欢喜的,只是那点欢喜很快被“她抢了我的位置”的偏见盖了过去,这么多年,她连一声“姐姐”都没好好喊过。
“姐姐。”苏晚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眼泪顺着脸颊又掉了下来,她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外面冷。”
苏柔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愣了好几秒才点着头,提着保温桶跨进门槛。“我还以为你不想看见我。”苏柔挠了挠头,笑得有点腼腆,“爸说你不想我打扰你,我就只能偷偷寄东西过来,怕你直接给我退回去。”
“以前是我不好。”苏晚摸着手里温热的玻璃罐,声音软软的,“我错了,姐姐。”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是屋里已经飘起了小米粥甜香,驼绒被铺在床上,蓬松的棉絮晒过太阳,满是阳光干净的味道。苏晚看着苏柔熟练地给她盛粥,指尖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