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房
大嫂李氏从袖中取出一本装帧精致的小册子,封面上虽未着一字,却绣着缠枝莲纹的鸳鸯,一看便知并非寻常书页。
“妹妹瞧瞧,都是女儿家成婚该懂的规矩。这册子你收着,往后与妹婿相处……也好有个参照,不至于手足无措。”
攸宁只匆匆扫了一眼册子上的插画,脸颊便“唰”地一下红透了。画中男女相拥的姿态大胆直白,那些羞人的画面让她瞬间不敢再看,连忙别开眼,双手紧紧攥着衣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大嫂…这、这太……”话未说完,便羞得说不下去,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妹妹还害羞了!”二嫂端着一碗红枣桂圆汤走进来,见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打趣起来,“这有什么好脸红的?男婚女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瞧这册子上画的,都是实打实的学问,往后可少不了它帮衬呢,不然夜里被妹婿唬住,不懂其中门道,岂不是要吃亏?”
她说着,还故意伸手翻了两页,惹得攸宁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轻轻跺脚,细若蚊蚋地喊了声“二嫂”。
三嫂性子沉稳些,“阿宁,二嫂说得没错,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男女之事,终究是女子吃亏些,你得记得,凡事要先顾着自己。”她刻意压低声音,将那些羞于启齿,却又该注意的分寸,细细叮嘱了一番,没有半分避讳。“若是不愿,便只管说。妹婿是个疼人的,你只管大胆些,不必太过拘谨。还有,夜里切记着些分寸,初时难免有些不适,让他慢些,多些耐心,若是实在难受,便掐他一下,他自然就懂了。”
攸宁听得臊的慌,却还是将三嫂的话一一记在心里。而站在一旁的绵绵,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她本就性子爽朗,此刻看着攸宁娇羞不胜的模样,想起自己当年初成婚时的光景,忍不住凑过来,“是啊,不用怕,魏公子他……他肯定会好好待你的,我们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李氏看着攸宁羞赧得快要钻进帐幔的模样,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把这碗汤喝了,红枣桂圆,寓意早生贵子,讨个好彩头。”说着便将青瓷碗递到她手中,又不忘叮嘱,“这册子你收好了,藏在枕下或是妆奁里,没人的时候再慢慢看。”
三嫂又忍不住补充,“还有啊,夫妻间哪有不拌嘴的?真要是闹了别扭,别憋在心里。妹婿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好好跟他说,他准保听你的。还有,要学着管着他些,他以前自由散漫惯了,如今成了家,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你得让他知道,家里有牵挂,行事要稳重。”
“三妹说得是这个理,”大嫂李氏附和道,“夫妻和睦,日子才能过得长久。这些都是我们过来人的经验,你慢慢体会,往后便懂了。”
喜宴这边觥筹交错,喧闹不休。
魏无羡作为新郎官,自然成了焦点,一波又一波的宾客轮番上前,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递到他面前。说辞更是五花八门,或道贺新婚,或追忆往昔,或调侃,饶是他酒量尚可,又惯会周旋,此刻也有些应接不暇。
虞家三位兄长素来护着妹妹,此刻见自家妹婿被围得水泄不通,当即上前解围。大哥虞淮率先端起酒杯,爽朗一笑,“我家阿宁自幼娇养,往后还要劳烦妹婿多费心照料,这杯酒,权当是替阿宁谢过,也敬各位的厚爱!”说罢,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引得满堂喝彩。
二哥虞泱也不含糊,上前一步挡在魏无羡身侧,“妹婿新婚大喜,若是喝坏了身子,阿宁可要怪我们这些做兄长的照顾不周。接下来的酒,我替他挡着,诸位尽管来!”
“是啊是啊,”三哥虞灏性子沉稳,却也护得紧,他一边给魏无羡使了个“快趁机脱身”的眼色,一边笑着对众人拱手,“良宵苦短,诸位也该给新人留些独处的时间。妹婿若是醉倒了,夜里可没人陪阿宁说话了,岂不可惜?倒不如我兄弟三人陪大家多喝几杯,就当是替新人敬各位了!”
江澄本就看不得魏无羡被人灌得晕头转向,见状也端起酒杯加入挡酒的行列,“要喝酒冲我们来,别盯着新郎官不放。”说罢,他也不等人劝,自顾自与上前敬酒的对饮起来,一杯接一杯。
“哎呀,诸位诸位,”聂怀桑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折扇,也凑过来打圆场,“魏兄今日是新郎官,若是喝多了失了礼数,或是误了良辰,可就不美了。不如我陪大家聊聊画,讲讲趣事,酒嘛,点到为止就好,不必非要喝得酩酊大醉才叫热闹!”他巧舌如簧,几句话便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又顺势讲了几个诙谐的段子,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无形中解了围。
魏无羡趁着众人注意力被虞氏三兄弟、江澄和聂怀桑吸引,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又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趁机溜到了廊下。身后还隐约传来聂怀桑促狭的声音,“魏兄慢些走,喜房在东边,可别迷路了!”
喜房
自清晨天未亮便起身梳妆,描眉画眼、绾发插簪,再换上这身繁复的大红喜服,一番折腾下来,攸宁竟没来得及正经吃上几口东西。方才那碗红枣桂圆汤只解了渴,她听廊下暂无动静,料想喜宴还尚未散场,于是便从妆奁旁的食盒里拈了块桂花糕。
恰在此时,廊下传来侍女的应诺声,“姑爷好。”
这三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瞬间在攸宁心底漾开层层涟漪。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方才被轮番调侃的羞赧尚未散去,此刻想到即将与他独处,那份羞涩更甚。
一旁的绵绵一眼瞥见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攸宁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只觉眼前一暗,盖头落下的瞬间,只剩一片朦胧的红。
她坐姿愈发端庄,却忍不住盼着那脚步声能快些,再快些,又怕那脚步声太过急促,让自己来不及整理好慌乱的心神,更怕自己在他面前失了仪态,或是想起嫂嫂们说的那些羞人话语,一时失措,惹他笑话。
魏无羡刚跨进房来,便被等候在此的三位嫂嫂与嬷嬷围了上来。大嫂李氏手持一根红绸系着的羊脂玉如意,“红烛高照喜盈门,玉如意挑红罗裙。今日掀开盖头看,佳偶天成配良人!妹婿,快些掀,瞧瞧我们家新娘子的模样。”
魏无羡素来洒脱不羁,此刻心头却莫名生出几分久违的紧张。他唇边噙着惯有的笑意,眼底却添了几分郑重,深吸一口气后,方才将玉如意探向那片朦胧的红。红绸滑动,盖头缓缓落下,露出一张足以令满堂烛火失色的容色。
柳眉如画、点绛唇红,发间的鎏金步摇随着她动作摇曳,溢彩间,更添几分妩媚。魏无羡看得一时失神,忘了言语——美人他见过不少,却从未有人如她这般,恰似雨后初绽的芍药,艳而不妖,媚而不俗。
“好!好个俏佳人!”二嫂杨氏见状,立刻笑着接唱,“玉如意,掀盖头,佳人容颜赛花柔。眉如远山含黛色,眼似秋水映星眸,今日成婚配佳偶,福寿绵长到白头!”
嬷嬷适时上前,托盘里换了满捧的花生、桂圆、红枣、莲子,瓜子,寓意“早生贵子,多子多福”。三位嫂嫂也一同唱起来,“撒帐东,夫妇和睦情意浓;撒帐西,早生贵子添喜气;撒帐南,金银满仓福泽延;撒帐北,白首偕老永不离——撒帐已毕,福禄双全!”
攸宁被这热闹的阵仗闹得愈发羞涩,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双手紧紧攥着衣摆,连头都不敢抬了,只敢用余光悄悄瞥了魏无羡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撒帐已毕,嬷嬷又端上一把金剪,和两只系着红绳的木梳。大嫂李氏提醒,“妹婿,该合髻了。”
魏无羡回过神,捻起木梳,先轻轻梳理了一下攸宁鬓边的碎发。攸宁浑身紧绷,却任由他将自己的一缕青丝剪下,与他的头发缠绕在一起,用红绳系紧,结成一个同心结。
三嫂的声音响起,“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青丝系同心,白首不相离——合髻礼成,一生相依!”
合髻既毕,嬷嬷又端来两只雕着并蒂莲的玉杯,杯中盛着温热的米酒,杯柄用红绸相连。二嫂唱,“交卺酒,佳偶成对饮美酒。一饮同心永相伴,二饮偕老到永久,三饮福禄皆拥有,岁岁年年共相守!”
唱词落定,礼数已成。
一时,屋内只剩红烛高照,映着一对璧人。
谁都没有先开口,只听得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与烛芯偶尔爆开的细碎声响。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咕噜”声打破了沉默,是攸宁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让攸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无羡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没有半分取笑的意思,反倒带着浓浓的宠溺。“饿坏了吧?”他说着,起身走到案几旁,将那碟还温着的桂花糕端了过来,放在攸宁膝上,“今日忙了一天,怕是连口正经饭都没吃上吧。”
然后,魏无羡挨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满头的金钗珠翠上。鎏金发冠、累丝珠花、翡翠步摇……层层叠叠,连鬓角都被衬得有些发红。他伸出手,触到一丝浅浅的红痕,是发冠长时间压迫留下的印记。魏无羡的动作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心疼,低声嘟囔,“这劳什子的钗环也太沉了,压得都有印子了,定然难受得紧。”
说着,他就小心翼翼地替她卸起钗环来。生怕弄疼了她,所以先取最沉的鎏金发冠,再一一摘下步摇、珠花。
攸宁闻言,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含着糕点含糊道,“没事的,新娘子都是这样的,绾发插簪本就繁琐,重些也难免。嫂嫂们还说,钗环越重,越显得喜庆,是福气呢。”她吃得认真,嘴角沾了一点糕点碎屑,在红烛映照下,衬着那抹娇艳的唇色,格外惹眼。
魏无羡将最后一支银簪取下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沾了碎屑的嘴角。那朱唇饱满莹润,带着胭脂的艳色,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声音略有些沙哑地问,“吃饱了吗?还有不少,要是没够我再去拿。”
他这话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暗哑与试探,可攸宁正专注于口中的糕点,并未听出异样,只老实地点点头,“差不多了,这桂花糕挺顶饱的。”
不等她反应过来,淡淡的米酒香与男子特有的清冽气息,瞬间笼罩了攸宁。唇瓣相触的瞬间,魏无羡甚至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回味着那一丝清甜。
攸宁浑身一僵,手中的桂花糕碟子险些滑落。到了此刻,她再不懂他的意思,便是真的愚笨了。
下一刻,魏无羡不再克制,吻铺天盖地般落下,不再是方才的浅尝辄止,带着汹涌的情意,辗转厮磨。舌尖小心翼翼地撬开她的唇齿,探寻着更深的甜,不多时,攸宁唇上的胭脂便染在了魏无羡的唇瓣上,红白相映,格外暧昧。
帐幔被他随手一扬,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留帐内一片旖旎。红烛光晕透过帐纱,映出交叠的身影,细碎的娇喘与低哑的轻哄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夜里悄然蔓延。
************************************************************************************************
天光大亮时,龙凤花烛已燃至尾声,只剩点点余烬在晨光中明灭。
攸宁刚一睁眼,酸痛便密密麻麻地袭来,每动一下都带着清晰的滞涩感,无不提醒着昨夜那场酣畅淋漓的沉沦。她下意识地想触碰他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他的好梦,刚抬起一点便又轻轻落下,乖乖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带着羞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殊不知,魏无羡其实早就醒了。软玉温香在怀,让他贪恋不已,舍不得打破这份静谧。直到感受到身侧的动静,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醒了?”
攸宁不敢看他,只把头埋进他的衣襟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窗外的鸟鸣淹没。
魏无羡低笑出声,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她的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身子疼不疼?昨夜……是我孟浪了,没把持住。”
不提还好,一提起昨夜,攸宁刚压下去的臊意便如同退潮后又涨起的浪,瞬间将她淹没。她哪里能忘记,昨夜他不知餍足,一次又一次地缠着她,足足有五六次之多,到最后她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攸宁羞得说不出话来,只含糊地摇了摇头,避开他的问题,“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起身给父亲请安了。”
魏无羡自然知道她是羞了,也不戳破,只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应,“好,听娘子的。”说罢,他掀开锦被起身,生怕动作太大牵扯到她,惹得她再添不适。
攸宁也跟着想要下,哪料刚一挪动,腿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魏无羡眼疾手快,慌忙将她稳稳扶住,“都怪我,昨夜太失控了,让你受苦了。”
攸宁靠在他怀里,羞赧之余又有些安心。她摇摇头,小声,“不怪你,是我……”话说到一半,实在说不下去,只能把头埋得更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姑爷,小姐,家主说您二位新婚燕尔,身子乏累,今日不必特意过来请安,好好歇息便是,晚些时候再一同用膳。”
魏无羡一听,低头看了看怀里娇羞不已、连抬头都不敢的攸宁,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二话不说,直接拦腰将她打横抱起,重新躺了回去。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便再歇会儿。”他低头,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吻了一下,若有似无地舔过,“娘子,你可别忘了,为夫可是刚开荤的人,哪里能这么轻易满足?”
又一场旖旎。
———
魏无羡坐在妆台旁的梨花木圆凳上,身姿微微前倾,指尖捏着一支细细的螺子黛,神情专注得不像话。动作慢而缓,每一笔都斟酌再三,仿佛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别动。”魏无羡的声音带着几分哄诱的意味,“再动,眉峰就要歪了,我的好娘子可就不俊俏了。”
攸宁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余光瞥见镜中自己未施粉黛,被他描过的地方渐渐染上淡淡的黛色,衬得眉眼愈发清丽。她忍不住小声嘀咕,“都怪你,早上赖着不起,现在连早午膳都错过了。”
“可不是为了陪我的好娘子?”他指尖一顿,低头望进她映在镜中的眼眸,眼底盛满了笑意,“再说了,有娘子这般秀色可餐,哪里还需要吃什么山珍海味?”
攸宁慌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就会胡说八道。”
沉默了片刻,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又试探着问,“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描眉的?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手艺。”
“为了给我的娘子描眉,自然要学。”他指尖一顿,细细勾勒着眉尾的弧度,“从前在云梦的时候,偷偷瞧过王婶给她家姑娘描过几次。后来想着,以后若是有了娘子,总不能让她自己描眉,便私下找了些图样,琢磨了许久,练了不下百遍呢。”
“马上就好了,你瞧瞧,多好看。”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魏无羡带着几分得意的轻笑,“果然,还是我描的眉最好看,配我家娘子刚刚好。”
“自恋。”攸宁嗔了他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确实挺好看的。”她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认可。
魏无羡闻言,伸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耳垂,留下一阵酥麻的触感,“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他凑近她,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等会儿去吃些东西,饿坏了我的娘子可不行。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莲藕排骨汤?或是你爱吃的清淡小菜,都可以。”
“都好。”话音刚落,廊外忽然传来三位嫂嫂的说笑声,由远及近,显然是朝着这边来了。
“快……快坐好,嫂嫂们来了,要是让她们瞧见你这般模样,指不定要打趣我们了。”她心头一跳,慌忙推开还凑在身边的魏无羡。
“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是我们来的太不是时候,扰了妹妹和妹夫的好事了?”为首的大嫂穿着石榴红绣缠枝莲纹样的褙子。
三嫂紧随其后,穿一身月白绣玉兰花的比甲,跟着附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攸宁精心描画的眉毛上,眼睛一亮,“妹妹这眉形可真好看,弯若新月,瞧着比平日里精致多了,莫不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向魏无羡,“是妹夫的手笔?”
二嫂穿一身湖蓝素面褙子,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她直接走上前拉住攸宁,“妹妹快说说,妹夫这般体贴,连描眉都会,可是把你宠上天了?我们家那几位,怕是连螺子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刚才就听见你们说话,妹夫这嘴甜的,真是羡煞旁人。”
攸宁被三位嫂嫂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嫂嫂们别取笑我了,就是……就是随便描了描,没什么特别的。”
“随便描描就能这么好看?”二嫂显然不信,“妹夫可真是好手艺,不如也给我们描描?让我们也沾沾妹妹的福气。”
“嫂嫂们说笑了。嫂嫂们本就貌美,何须这些外物点缀?反倒显得多余了。我这粗浅手艺,也就只能给我家娘子练练手,哪敢在嫂嫂们面前班门弄斧?”
他这番话说得既讨巧,三位嫂嫂听得眉开眼笑。又瞧着三位嫂嫂看向攸宁时的欲言又止,便知她们定有体己话要私下叮嘱,他一个男儿在这儿,总归是不便。
恰逢侍女端着食盒进来,说是嫂嫂们特意让人给他们备下的点心小菜。 “瞧我这记性,嫂嫂们特意备了吃食,我这就去布膳。你们好好说话,我去去就回,正好让厨房再热两道清淡小菜。”说罢,他退了出去,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刚关上,三嫂便拉着攸宁在榻边坐下。方才离得远没看清,此刻凑近了才发现,攸宁虽用脂粉细细遮掩过,脖颈却仍有几处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昨夜缠绵留下的印记。
三嫂眉头轻轻一蹙,“妹妹,你这脖颈上…”她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的脖颈,话未说完,却已不言而喻,“妹婿也太不知轻重了!虽说是新婚燕尔、情难自禁,可也该疼惜着些你的身子,哪能这般不管不顾?若是被父亲和你兄长瞧见,指不定要念叨他了。”
大嫂闻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可不是嘛!三妹说得在理。”
二嫂跟着点头,“我们都是过来人,自然懂新婚的情致,可身子是根本。往后你可得好好跟妹婿说说,让他收敛些,可不能再这般折腾你了,不然日积月累,该吃不消了。”
“嫂嫂们…别说了…他……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昨夜…”话说到一半,实在难以启齿。
三嫂见她这般娇羞,便知再打趣下去她怕是要无地自容了,当即不再多说那些,转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她,“好了好了,不说他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带来的,是我娘家传下来的方子,用珍珠粉、玉簪花汁调和的。往后每日睡前抹一次,出门时再用脂粉盖一盖,也就不显眼了,保管没人能瞧出来。”
正说着,魏无羡端着个描金托盘进来,托盘上摆着两碟精致点心、一碗清粥和几道清淡小菜。“快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他目光自然地落在攸宁身上,见她脸颊泛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多问。只拿起一双干净的象牙筷,夹了一筷爽口的凉拌黄瓜放进她碗里,“先吃点清淡的开开胃。”
三位嫂嫂见状,也不再多留。魏无羡亲自送她们到廊下,回来时见攸宁正低头小口喝着粥,脸颊依旧带着未褪的红晕。他在她身边坐下,却没急着用膳,只是看着她笑,“嫂嫂们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了?瞧你脸红的。”
攸宁被他看得愈发不好意思,头垂得更低了,含糊道,“没什么,就是……就是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她顿了顿,想起嫂嫂的话,又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小声补充,“她们还说……说你以后要收敛些,不许再折腾我了。”
魏无羡闻言,先是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有些失了分寸。“是我不好,没能克制住,我发誓往后我一定注意,绝不再让你难受。”说着,又夹了一块软糯的桂花糕放进她碗里,“快吃吧,吃完再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