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气氛,从林墨到来那一刻起,就再未真正轻松过。严小翔坐在自己的儿童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大眼睛却有些失焦。他在想昨晚的事。爹爹哭了,爹爹说以后会改,还说可以不用怕……这些话,还有爹爹红红的眼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哥哥马小祺都没说。这是他和爹爹之间小小的、带着点酸涩和困惑的秘密。心里有点闷闷的,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堵着,说不出来。但他习惯了不表现,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偷偷瞟一眼楼梯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游戏的声音和那个陌生叔叔夸张的笑。楼上的喧闹持续了很久。直到午餐时间将近,佣人们开始往餐厅布菜,张真源才和林墨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林墨脸上还带着未尽兴的红晕,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游戏的某个精彩操作。张真源跟在他身后,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但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像是在配合一场演出。“哟,吃饭了?这么丰盛!”林墨毫不客气地走到餐桌边,看着满桌以海鲜为主的佳肴,吹了声口哨。张真源没理会餐桌上其他几道瞬间聚焦过来的、带着审视和冷淡的视线,自顾自地走到主位,然后对旁边的佣人吩咐:“加把椅子,放我旁边。”佣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马嘉祺和丁程鑫,见他们没有明确反对(或者说,来不及反对),才赶紧搬来一把椅子,加在张真源右手边。这个举动让餐桌上的气压又低了几度。刘耀文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严浩翔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马嘉祺和丁程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贺峻霖欲言又止,宋亚轩则低下头,默默地把玩着自己的餐巾。三个孩子更是大气不敢出,看看那个陌生的叔叔,又看看脸色不好的爸爸们,最后目光落在“爹爹”身上,充满了不安。“坐。”张真源对林墨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转身走向厨房的冰箱。他从里面拿出了几瓶颜色各异的进口气泡水和果汁,走回来放在桌子中央。然后,他精准地从中挑出一瓶包装花哨、林墨以前最爱喝的能量饮料,递给他。“喏,你的。”“谢啦!”林墨接过来,啪地一声打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舒爽的叹息,然后大喇喇地在加座上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打量桌上的菜,“哎,这个龙虾看起来不错!”张真源这才在自己位置上坐下,闻言,语气平常地说:“嗯,多吃点,不用客气。”林墨笑嘻嘻地夹了一大块龙虾肉到自己盘子里,嘴里含糊地说:“我哪跟你客气过!”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朋友相处。餐桌上的其他人,却因为这熟稔到刺眼的互动,彻底没了胃口。丁程鑫勉强维持着主人的礼仪,对林墨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距离感:“林先生,请随意。”然后,他转向孩子们,语气放缓,“小祺,小翔,小文,想吃什么?爸爸给你们夹。”孩子们哪还有心思吃饭,都摇了摇头,小口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粒。整顿午餐,就在这样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进行。一边是张真源和林墨之间看似自然、实则浮于表面的交谈(主要是林墨在说,张真源偶尔应和),以及林墨毫不拘束的进食;另一边,是马嘉祺等人近乎沉默的用餐,和三个孩子明显降低的食欲。张真源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餐桌另一侧的、如同实质般的低气压和审视目光。他给林墨夹菜,偶尔回应他的话,扮演着“合格的主人”和“旧日好友”的角色,心里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这场荒诞剧。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加剧那六个人的不信任和孩子们的恐惧,但眼下,他不得不这么做。原主对林墨的纵容和亲近是出了名的,他不能突然转变太大,尤其是在这个“好友”面前。他只是希望,这顿饭能快点结束。然而,林墨显然不这么想。他吃得开心,聊得兴起,完全没有要走的迹象。饭后,他甚至提议:“下午有什么安排?天气不错,出去转转?我知道新开了家俱乐部,特有意思……”张真源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哐”一声轻响。是马嘉祺放下了筷子。他动作不重,但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墨,又掠过张真源,语气沉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真源,下午孩子们有亲子阅读课,老师约了时间。你上次答应陪他们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