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不下来的小辛又蹲回了熙蒙旁边，像只好奇的小狗，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却问个不停。
“二哥，泰哥他……到底什么时候和你们分开的啊？他这么多年都在哪儿？干什么的？他是不是比你还厉害？”
熙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没抬头。
“不该问的别问。”
“哎呀，说说嘛！都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个词让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他……”
熙蒙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出生没几个月的时候就被人带走了，和我们走了不同的路。联系上……也是这几年的事。”
“不同的路？什么路能让他……”
熙蒙沉默了，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屏幕切换到一个复杂的加密界面。
就在这时，通讯设备里“滋啦”响了一声，熙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慵懒的调侃。
“怎么，背后议论我？”
“泰哥！你还在啊！”
“暂时还在，听听我亲爱的兄弟是怎么介绍我的。”
熙蒙抿了抿唇，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自己说。”
“啧，真无趣。”
熙泰抱怨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随意。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比你们早几年接触网络，走了点……技术路线。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能轻易侵入市政交通系统，精准预判警方布控，还有闲情逸致给我们安排‘告别音乐会’的‘技术路线’？”
“爱好广泛而已。再说，帮自己兄弟脱困，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句话他说得理所当然，却让船舱里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血缘的纽带和眼前展现的巨大能力差距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既亲近又疏离的复杂感。
林晚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熙泰先生，你刚才说……你检查了码头水下？那种扫描，需要专业设备吧？你就在附近？”
这是她一直隐隐在意的点。如此精细的现场勘查和实时指挥，操作者距离现场恐怕不会太远。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林医生果然细心，”
熙泰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赞赏，也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设备嘛……总有一些便携的。至于我在哪儿……说不定就在你们隔壁那条船上？或者，在岸边某栋楼里看着你们？又或者……我无处不在。”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明显的戏谑。
仔仔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别吓唬孩子！说正事。我们现在去哪儿？安全点坐标。”
“坐标已经发到你的备用加密信道了，一个私人小码头，接应的车也安排好了。老周知道怎么走。警方现在主要搜索力量还在澳门本岛和新口岸区域，水路过去相对安全。不过……傅隆生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丢了你们，还被我摆了一道，现在估计正在气头上。”
提到傅隆生，船舱里的轻松气氛瞬间消散。
“他会追来？”
“暂时应该追不上。他需要时间重新定位，调集人手。但以他的性格和关系网，迟早会摸到蛛丝马迹。所以，你们到了地方之后不能停留，立刻换车，按我给的路线走。目的地是内地一个小城，那里环境简单，适合暂时避风头，也方便阿旺养伤。”
他的安排周密细致，面面俱到，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到了地方之后呢？你什么时候露面？或者说，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此不遗余力的帮助，必然有所求。
频道里传来一声轻笑，熙泰的语气带着一种随意。
“别把我想得那么复杂。露面？看心情吧，也许等你们安顿好了，我路过的时候顺便去看看。至于需要你们做什么……”
“好好活着，别让我今天白忙活一场，就算帮大忙了。非要说的话……以后逢年过节，记得在心里给我留双筷子就行。”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船舱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条件？没有交换？甚至连“露面”都说得如此随意？
“泰哥……人也太好了吧？”
胡枫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无偿援助”更加警惕。
越是看似没有代价的帮助，背后可能隐藏着越大的图谋。
林晚也有些愕然。以熙泰展现的能力和资源，他完全可以提出一些要求，但他却什么也不要？这不符合常理。
熙泰似乎能猜到他们的想法，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
“怎么，非要我提点要求你们才安心？行啊，那要求就是——阿蒙，把你那套加密算法的最新版本发我一份，我研究研究。阿旺，伤好了记得请我吃饭，地方我挑。小卷毛和小不点……嗯，暂时没想到，先欠着。林医生……”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郑重。
“林医生，谢谢你。谢谢你那天在孤儿院掉头回去，冒死把阿旺从火场里拖出来。没有你，我今天可能就要失去一个哥哥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晚，包括熙旺。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深邃而复杂。
林晚没想到熙泰会突然如此正式地道谢，而且是为了这件事。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作为谢礼，也是作为对你自由的尊重——我已经处理好了你所有的出行记录，从入境澳门到现在。到了内地，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离开，用你本来的身份，回到你原本的生活中去。不会有任何来自我们这边的麻烦，也不会有警方因为这段时间的事情找上你。就当是……一场惊险的旅行结束了。”
这番话，如同又一枚重磅炸弹，在狭小的船舱内炸开。
林晚彻底怔住了。自由？回到原来的生活？这曾是她在被困于803、被困于仓库时，日思夜想却不敢奢望的事情。
而现在，这个神秘强大的“熙泰”，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障碍已经扫清，选择权交还给了她。
熙蒙猛地抬头看向通讯设备，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熙旺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胡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明白了熙泰这番安排的深意——既是感谢，也是将选择的主动权交还给林晚，更是一种……对他们兄弟的某种“提醒”或“考验”？
小辛和仔仔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林晚，眼神里混合着不舍和某种“本该如此”的理解。
“这……这太……”
“这是你应得的。当然，如果你想留下来，继续和这群麻烦精待在一起，我也没意见。选择权在你，林医生。”
“好了，要求提完了，谢礼也给了。都抓紧时间休息吧。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到了地方，阿蒙知道怎么联系我。走了。”
通讯频道彻底静默下去。
自由的选择，突然被如此清晰地放在了林晚面前。
回望澳门那片渐渐远去的灯火，前望是未知的、被安排好的“安全点”，身边是这群身份特殊、牵扯着她无数复杂情绪的“亡命之徒”……
林晚靠在微微晃动的船舱壁上，感觉心跳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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