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被一股力道拽了出来,背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轮椅也被绊倒在地,他闻到了,是海风混着煤灰的味,底下藏着点极淡的松香,还有些淡淡烟草气味,被圈在怀中
“别说话”那人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可张海侠还是听出来了,这声音绕了百年的时光,穿过红树林的瘴气,越过南洋的浪涛,此刻撞进他耳朵里,像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腕,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摸到了块凸起的疤痕,在虎口处,是当年替他挡刀时留下的,形状像片残缺的鳞片
“张海楼”这一次,他喊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骗不了我”
那人终于转过身,脸上露出熟悉的轮廓,眉骨高,下颌线锋利,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像被海风刻出来的
他看着张海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阿侠”
就这两个字,让张海侠瞬间红了眼
他记起来了,当年在红树林,他被“他们”的人围在沼泽里,也是这声
“阿侠”从身后传来,带着血腥味,喊他“快跑”他跑了,却把喊他的人留在了漫天火光里
张海楼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粒药丸塞进他嘴里,是清毒的药,带着点苦味,和当年他总偷偷塞给张海侠的糖丸味完全不同,却让张海侠的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为什么不找我”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
张海楼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窗外的探照灯扫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能看见他喉结滚动得厉害“我…害怕,阿侠”把人抱的更紧了
张海侠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会找我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把钝刀,一刀刀割在张海楼心上,张海楼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老茧磨得张海侠生疼,却带着让人踏实的温度“阿侠,我是怕……怕闭环破了,你会彻底消失,但我永远都会去找你”
“什么闭环?什么消失”张海侠追问,可话刚出口,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攫住
黄昏草的毒还在发作,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攥着张海楼的手不肯放,“我不管……这次,你不准再丢下我”
张海楼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把张海侠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往门外走“不丢了,这次我们一起”
“别说话”张海侠说,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股执拗“让我再闻闻”
他把头埋在张海楼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海风、煤灰、松香,烟草还有点淡淡的血腥味是刚才撬锁时被铁锈划破手指的味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就是张海楼的味,是他寻了百年的味,此刻真真切切地萦绕在鼻尖,像个失而复得的梦
张海楼的脚步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他们一起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
远处传来枪声和喊杀声,南安号在浪涛里剧烈摇晃,可这一刻,在摇晃的船舱里,在弥漫的硝烟中,两个跨越了百年时光紧紧靠在一起,仿佛周遭的一切,让张海楼不敢过多眷恋
张海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们先离开吧”
张海楼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水光,却笑得格外轻快“好”
海风卷着浪沫拍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南安号还在黑暗里航行,可对张海侠来说,笼罩心头百年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身边这个人身上的光,彻底驱散了
他找到了
那个他惦记了一辈子的人,那个他以为永远失去的人,此刻就在他身边,活生生的,带着他熟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