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雾气尚未散尽,暗河的队伍已抵达断魂谷外的山口苏暮雨勒住马缰,望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山谷
两侧悬崖如刀削斧劈,中间一道狭窄的谷口像是巨兽张开的獠牙,隐约可见谷内盘旋的黑气,那是邪器玄阴鼎散发出的阴煞之气
“家主,雪月城和青城山的人已在谷西坡等候”苏全催马赶来,他肩上的箭伤尚未痊愈,却执意要随军出征,此刻断臂的袖管在风中飘动,眼神却比谁都坚定
苏暮雨点头“让弟兄们原地休整,我去会会司空城主和玄真道长”
谷西坡的空地上,司空长风正擦拭着听雨剑,剑身映出他沉稳的面容
玄真道长则闭目打坐,手指捏着清心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气,显然在压制谷内散出的阴煞,见苏暮雨过来,两人同时睁眼
“苏家主来得正好”司空长风将剑归鞘“暗卫探得谷内有三层防线,每层都有影盟死士驻守,最深处的地宫里,隐约能感觉到极强的阴邪之力”
玄真道长睁开眼,眉头紧锁“那阴煞之气已快凝成实质,怕是影盟已开始用活人献祭了,我们得尽快动手,迟则生变”
苏暮雨取出那半块龟甲“根据这上面的线索,玄阴鼎藏在地宫的离火位,也就是地宫东侧的熔岩洞附近,那里地势险要,怕是影盟的主力所在”
三人商议片刻,决定分三路进军,司空长风率雪月城弟子攻正面,吸引影盟主力
玄真道长带青城山弟子从西侧悬崖的密道潜入,捣毁他们的献祭祭坛,苏暮雨则亲率暗河精锐,直取地宫深处的玄阴鼎
“记住,玄阴鼎阴邪至极,不可用蛮力损毁”玄真道长递给苏暮雨一张黄符,符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这是‘镇邪符’贴在鼎身可暂时压制它的煞气,待我们汇合后再用正道心法共同炼化”
苏暮雨接过黄符,小心收好“多谢道长”
三路队伍分头行动时,晨雾恰好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断魂谷的悬崖上,却驱不散谷内的阴冷
苏暮雨带着苏全和三十余名暗河弟子,沿着东侧的暗河支流潜行,水流撞击岩石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行至地宫入口处,果然见到影盟的死士守在那里,这些死士与迷雾林遇到的不同,他们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握着缠满锁链的长刀,周身散发着与玄阴鼎相似的黑气,显然是被煞气侵蚀的药人
“是影盟的‘蚀骨卫’”苏全低声道,“传闻是用活人浸泡在玄阴鼎的煞气中炼成的,刀枪不入”
苏暮雨眼神一凛“用‘河清剑’的卸力式,别硬碰硬”
三十余名弟子立刻结成剑阵,剑光如流水般缠绕而上,蚀骨卫的长刀劈砍过来,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却被剑光轻轻一引,便偏离了方向
苏暮雨身先士卒,暮雨剑划出一道圆润的弧光,精准地挑在一名蚀骨卫的面具缝隙处,那卫瞬间僵住,面具下渗出黑血,他竟是用剑尖点中了对方被煞气侵蚀的死穴
“队长,这招管用!”一名年轻弟子兴奋地喊道,立刻学着苏暮雨的招式,剑剑指向蚀骨卫的破绽
激战半个时辰,地宫入口的蚀骨卫被尽数击溃,苏暮雨看着地上渐渐化为黑气的尸体,眉头紧锁“影盟竟已能用玄阴鼎炼制出这种怪物,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进入地宫后,阴煞之气越发浓重,石壁上渗出黏腻的黑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前行约半里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孩童的哭声,苏全快步上前查看,回来时眼眶通红“家主,是被抓来的少年,被关在石壁后的囚牢里!”
苏暮雨立刻让人砸开牢门,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蜷缩在里面,见到他们时吓得瑟瑟发抖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苏暮雨放缓声音,让弟子们给少年们分发干粮和水,“苏全,你带两个人护送他们出去,交给外面的接应队伍”
“家主,我想留下助您一臂之力!”苏全急道
“这些孩子更需要你”苏暮雨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护好他们,就是守住暗河的道”
苏全咬了咬牙,郑重地行了个礼,带着两个弟子护送少年们往回走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苏暮雨转身对剩下的弟子道“走吧,去会会影盟盟主”
地宫最深处的熔岩洞果然如龟甲所示,岩壁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将洞内映照得如同炼狱
洞中央的高台上,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鼎正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鼎下的祭坛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正是玄阴鼎
而高台下,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背对着他们,正用沙哑的声音念着诡异的咒语,黑气随着他的咒语涌入鼎中,鼎身的纹路竟亮起了血红色的光
“终于来了”黑袍男子转过身,脸上同样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中央刻着血煞的图腾“苏暮雨,我等你很久了”
“你就是影盟盟主?”苏暮雨握紧剑柄“血煞的后裔?”
“不愧是暗河的新家主,消息倒是灵通”盟主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可惜,你来晚了,再有一个时辰,血煞大人就能借玄阴鼎重生,到时候,整个江湖都将臣服在我们脚下!”
“你做梦!”苏暮雨怒喝一声,暮雨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而去
盟主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避开剑锋,手中忽然多出一柄骨鞭,鞭梢带着黑气抽向苏暮雨面门
这骨鞭显然是用活人骨骼炼制的,上面还残留着血肉,腥气扑鼻
苏暮雨施展“河清剑”的守势,剑光如盾,将骨鞭的攻势尽数挡下
弟子们则结成剑阵,攻向高台上的玄阴鼎,却被突然从地底钻出的蚀骨卫拦住,双方再次陷入激战
“苏昌河没能完成的事,我来完成”盟主的骨鞭越挥越快,黑气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冤魂的虚影
“暗河本就该是阴煞之地,你偏要让它走向光明,简直可笑!”
“暗河的未来,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苏暮雨剑招突变,不再一味防守,而是以攻为守,剑尖直指盟主面具下的咽喉
他看得出,这盟主虽能操控煞气,自身修为却不如苏昌河,只要破了他的护体黑气,便能取胜
激斗中,苏暮雨忽然注意到盟主的骨鞭每次挥出,玄阴鼎的黑气就会减弱一分
原来他是在透支鼎的煞气来增强自身!他立刻对弟子们喊道“集中火力攻玄阴鼎!”
弟子们会意,剑招齐变,剑光如雨点般落在玄阴鼎上,鼎身剧烈震动,发出沉闷的嗡鸣,盟主的骨鞭顿时慢了下来,面具下渗出冷汗
“找死!”盟主怒吼着,不顾一切地催动煞气,骨鞭上的冤魂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啸,直扑苏暮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玄阴鼎的黑气中冲出,挡在苏暮雨面前
那是苏昌河的残魂!他的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透明,却依旧伸出手,用尽全力挡下了骨鞭的一击
“昌河!”苏暮雨失声喊道
“别管我……贴符……”苏昌河的残魂在煞气中剧烈晃动,几乎要溃散,却依旧死死盯着玄阴鼎
苏暮雨眼中含泪,不再犹豫,猛地掷出玄真道长给的镇邪符,黄符如一道金光,精准地贴在玄阴鼎上,符文瞬间亮起,黑气如潮水般退去,骨鞭上的冤魂虚影也随之消散
盟主失去煞气支撑,顿时瘫倒在地,面具脱落,露出一张被煞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脸
他惊恐地看着苏暮雨“不可能……血煞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苏暮雨没有理会他,快步冲到玄阴鼎前,想要抓住苏昌河的残魂,却只握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苏昌河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变得透明,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暮雨……这次……我没做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点点荧光,融入镇邪符的金光中,玄阴鼎上的符文忽然闪过一道柔和的光,像是在为他送行
“昌河!”苏暮雨跪倒在地,掌心还残留着那点点荧光的温度,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此时,司空长风和玄真道长也带人赶到,看到洞内的景象,皆是松了口气
玄真道长走上前,看着贴在鼎上的镇邪符“总算赶上了,这鼎的煞气已被压制,只需带回青城山用圣火炼化即可”
司空长风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却带着无声的安慰
苏暮雨站起身,擦掉眼泪,望着玄阴鼎上那道柔和的光,他知道,苏昌河这次是真的走了,以一种赎罪的方式,为他守护的江湖,也为他们共同的暗河,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地宫外的阳光正好,少年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清脆而明亮,苏暮雨抬头望向洞口,那里有他的弟子,有他的盟友,有他用剑守护的苍生,还有……一个正在走向真正光明的暗河
他握紧手中的暮雨剑,转身向洞口走去,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他不再孤单
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会永远留在心底,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就像苏昌河最后那抹释然的笑,就像暗河总坛正在绽放的桃花,就像“河清海晏,剑护苍生”那八个字,永远不会被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