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云气缭绕,飞瀑流泉漱石有声,清风裹着草木清气漫过山门。石坚、九叔、四目道长、千鹤、鹧鸪、钟发诸位道长齐齐立在山门石阶下,衣袍肃整,神色恭谨——今日正是茅山掌门闭关期满、出关之日,众人静候于此,不敢有半分喧哗。
不多时,山门之内,一道清逸身影缓缓行来。
只见那道长满头银发疏朗挽起,几缕银丝轻垂额前,与颌下长及胸腹的白须相映成趣。须发丝缕分明,如霜似雪却丝毫不乱,山风一吹,飘然轻扬,自带几分出尘缥缈。面容虽刻着岁月细纹,却面色红润如丹,眉眼间蕴着温润笑意,眼角微挑时,目光澄澈如涧泉,平和里藏着洞穿天地的睿智,不威自严,却又无半分逼人气势。
他身着一袭月白宽袖长袍,间缀淡蓝暗纹,衣料轻软垂顺,似云纹锦缎织就,袍身绣着疏落雅致的花卉暗纹,不张扬、不艳丽,却愈显清贵。袖口宽大飘逸,抬手时衣袂翻飞,如流云拂水;腰间松系素色绦带,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全无半分凡尘臃肿。
道长身姿笔直却松柔自在,一身仙韵浑然天成。右手轻抬,食指微指天际,动作从容笃定;左手自然垂落,握着一柄木柄拂尘,尘穗柔垂,静时纹丝不动,动时如柳丝拂水。他缓步走来,周身似萦绕一层淡淡清辉,与身后青峰翠谷、流云飞瀑相融相合,仿佛本就是这茅山灵气所化,一步一姿,尽是“道法自然”的松弛与高远。
“掌门!”
石坚率先躬身行礼,九叔、四目等人紧随其后,齐齐拱手,声音恭敬沉稳:“弟子等,恭迎掌门出关!”
掌门道长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扫过众人,语气轻缓如春风:“多年闭关,劳诸位师弟守持山门,辛苦了。”话音落,便转身迈步,一行人紧随其后,朝着三清道堂方向行去。
刚行至半途,一名小道童慌慌张张从前院奔来,神色窘迫,跪地禀报:“启禀掌门、诸位道长……前院后院乱作一团,九叔、四目道长、石坚师叔座下弟子,与厨房蔡大叔起了争执,还……还闹得全坛弟子都围了过去,情形有些狼狈,还请诸位道长前去查看!”
石坚、九叔、四目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沉——刚受隶的弟子,竟在掌门出关之日闹出这般笑话,简直是丢尽茅山颜面!
掌门却依旧神色淡然,眉眼微弯,只轻轻一抬手:“无妨,前去一看便是。”
一行人快步转往后院,刚踏入院门,眼前景象便让诸位道长瞬间僵在原地,羞愧得满面通红——
只见嘉乐被一群弟子追得东躲西藏,头发散乱,道袍歪斜;秋生和少坚被围在中间,手里还攥着半块青瓜,地上散落着桂花糕碎屑;最无辜的莫过于蓝天,被两名弟子架着胳膊,手里竟还捏着一块完整的桂花糕,一脸生无可恋。蔡叔站在一旁急得摆手大喊“误会”,却被喧闹声淹没,整个后院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石坚拳头紧握,面色铁青;九叔眉头紧锁,尴尬不已;四目道长扶着眼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平日里教导弟子守规守矩,竟在掌门面前出此大丑。
可谁也没料到,掌门望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满脸窘迫的少年弟子,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眉眼舒展,嘴角溢出一抹温和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斥责,没有不满,只有长辈看晚辈的包容与怜惜。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和,传遍整个后院:
“石坚,凤娇,四目。”
三人立刻躬身:“弟子在。”
掌门目光柔和,望着那群垂头缩颈、吓得不敢出声的弟子,轻声道:
“赤子之心,难能可贵。少年修道,本就该有这般鲜活气骨,不必苛责。”
一言既出,满院皆静。
秋生、嘉乐、蓝天、少坚等人全都愣住,抬头怔怔望着这位仙气飘然的掌门,眼眶微微发热。
掌门微微颔首,再吩咐道:
“你们几位,明日午后,带这些孩子,来道堂见我。”
说罢,不再多言,拂尘轻挥,转身缓步离去。月白袍角掠过满地狼藉,不带半分嫌厌,只留一身清辉,融于山风之中。
石坚、九叔、四目等人面面相觑,心中羞愧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意与敬重。
而站在原地的蓝天,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还没来得及吃的桂花糕,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闹得天翻地覆的偷食风波,竟以一句“赤子之心”,轻轻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