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无惨十八（加更）

他正要开口，习惯性地想挑剔几句，却一抬眼，正好撞上云芝看过来的目光。

她站得不远不近，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期待，还有一丝生怕他不喜欢的忐忑。那眼神专注极了，仿佛他接下来的评价，是天大的事情。

那句到了嘴边的、刻薄的“什么怪味道”，不知怎的，就在他舌尖打了个转，硬生生地被咽了回去。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她之前说的“少爷生气很真实”。她似乎……总能从他那些恶劣的态度里，解读出某种奇怪的“真实”，并因此感到某种安定的愚蠢认知。

如果他此刻直言难吃，她大概不会委屈，只会觉得“啊，少爷果然又不高兴了”，然后继续战战兢兢。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大概会瞬间黯淡下去，下一次，或许就不会再这般满怀期待地，捧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这念头闪过得快如电光石火，连无惨自己都未及深思其中缘由。他只是顿了顿，将那块点心剩下的部分慢慢吃完，然后端起旁边的清水漱了漱口，这才迎着云芝紧张的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地评价了一句：

“味道……还行。”

没有赞美，没有惊喜，只是平平常常的三个字。

然而，这对云芝来说，已是莫大的鼓舞！她亲眼看到少爷皱眉了！那点心味道肯定很奇怪！但少爷居然没有骂她胡闹，没有嫌弃地把东西丢掉，反而说“还行”！他甚至……还特意看了她一眼才说话！

一瞬间，云芝心里的那点小忐忑立刻被巨大的欣喜取代。她觉得少爷肯定是看出来这东西味道一般，只是为了不让她失望，才勉强说“还行”的。天哪，少爷也太好了吧！竟然还会顾及她一个小丫鬟的感受！

这个“误会”让云芝感动不已，心中那点“报答”和“想让少爷开心”的念头更加坚定。她立刻躬身，声音里都带上了轻快的调子：“少爷喜欢就好！奴婢、奴婢下次再去找找别的！”

无惨看着她那副瞬间复活、干劲满满的样子，本想泼冷水的念头又淡了下去。他重新靠回枕上，闭上眼，懒得再说什么。只是嘴里那股古怪的点心味混合着药味，似乎……也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蠢。

他在心里轻嗤一声。

却不知为何，那总是紧锁的眉心，似乎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瞬。

而得到“鼓励”的云芝，则暗暗握紧了小拳头，下定决心：一定要给少爷搜罗更多新奇的东西！好吃的，好玩的，有趣的！哪怕只能让他短暂的忘记病痛，心情轻松那么一小会儿，也是值得的！

她并不知道，她这些笨拙的、充满试探性的“讨好”，正在一点点地，如同水滴石穿般，侵蚀着某人内心那座冰封孤寂的堡垒。

无惨还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将经受什么！只感受到云芝对他无时无刻的关心，知道自己被封存已久的心在慢慢为她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