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知道真相呢?
如果她知道每次他离开,都是去杀人呢?
如果她知道那些“去极乐世界”的信徒,其实是进了他的肚子呢?
她会怎么看他?那个温柔的、细心的、她说“喜欢”的教主大人,其实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鬼。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厌恶?会不会……后悔选择留在他身边?
这些念头像细小的毒蛇,在童磨心中潜伏、蠕动。他以前从不在意人类怎么看他——恐惧也好,崇拜也罢,都只是食物对捕食者的正常反应。但雾岛枫不一样。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向他,在知道他是鬼后依然选择留下,在血腥味中强装平静,在他面前羞涩地笑,笨拙地表达心意。
她是他在永恒黑暗里遇到的,第一缕也是唯一一缕光。
而他害怕这缕光会熄灭。不是被他自己熄灭,而是被那些不知死活的外来者——被鬼杀队。
“一个人类,和一个以人为食的鬼长期待在一起……”童磨低声重复着这个事实,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嘲讽,“人类会怎么看她?”
他们会说她被鬼迷惑了,说她堕落,说她可悲,说她该死。他们会用正义的名义,将她从他身边夺走,或者……更糟,直接杀死她。
因为她是“鬼的共犯”。
这个认知让童磨胸腔里那股灼热的东西翻涌得更剧烈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坚硬的红木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保护她。
他想让她永远待在他身边,永远像现在这样,在烛光下刺绣,在廊下听风,在他怀里安心地睡。他想让她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永远不用面对“鬼杀队”和“吃人鬼”这样的选择题。
他想让她……只属于他。
可是鬼杀队不让。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来,像不知疲倦的潮水,试图冲破他筑起的堤坝。而每次他们来,雾岛枫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万一某天,他在战斗中一时疏忽,没能完全清除痕迹?万一某天,有漏网之鱼发现了她的存在?万一某天,鬼杀队派来的人强到能突破他的防线,直接找到她?
不。
童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七彩眼眸深处那点暗沉的东西,已经凝成了冰冷的、实质的杀意。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她。
既然鬼杀队这么想死,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来送死——
“那就都杀了吧。”童磨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一个不留。”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感到胸腔里那股灼热的东西终于冲破了冰层,化作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
愤怒。
真正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愤怒。
不是为了食欲,不是为了玩乐,不是为了无惨的命令。而是为了保护属于他的东西,为了守住那缕光,为了让她能永远安心快乐地待在他怀里。
他要杀光鬼杀队。从最底层的队员,到所谓的“柱”,到他们那个病弱的主公,一个不留。他要让“鬼杀队”这三个字从世界上消失,让所有想伤害她、想带走她、想用异样眼光看她的人,都变成尸体。
这样,就再也没人能来骚扰他们了。
这样,就再也没人知道她和鬼在一起了。
这样,她就能永远安全,永远快乐,永远……属于他。
童磨缓缓站起身。雪白的羽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新落的雪,也像未干的血。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完美的笑容,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平日的空洞或玩味,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
“今晚的客人,”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问候友人,“就由我亲自去迎接吧。”
然后,他迈步走出主殿,身影融入廊下的阴影中,像一道白色的鬼影,朝着那四股正在逼近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掠去。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莲花宝座上,照在殿内那些精致的装饰上,照在那些信徒奉上的、价值连城的供品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华丽,神圣,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