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十七

寻找的旅程并不算漫长，香克斯心中早有大致方位。艾斯加入白胡子海贼团的消息，早已传遍新世界。于是，雷德·佛斯号调整航向，朝着那位“世界最强男人”的领地驶去。

当那面描绘着弯月胡须的巨大海贼旗出现在海平线上时，莫比迪克号上的气氛瞬间紧绷。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们迅速进入战备状态，刀剑出鞘，火炮就位。四皇之间的会面，鲜有和平的开场。

“是红发！”

“他来干什么？挑衅吗？”

“准备战斗！”

甲板上喧哗起来，马尔科展开不死鸟的翅膀悬浮半空，乔兹浑身钻石光泽闪烁，比斯塔双剑出鞘……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看向那艘逐渐靠近的、同样声名赫赫的海贼船。

然而，当两船距离拉近到足以看清对方面容时，白胡子海贼团的众人却愣住了。红发香克斯确实站在船头，但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她穿着素净的蓝色衣裙，身形纤细，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角，安静地立在香克斯身侧，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是谁？”

“红发海贼团的新成员？没听说过啊？”

“看起来不像战斗员……”

窃窃私语在莫比迪克号上响起。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坐在他那巨大的专属座椅上，手中握着巨大的薙刀，锐利的目光越过海面，落在香克斯和他身边的女孩身上，同样闪过一丝疑惑。

而甲板上，有一个人，在看清女孩面容的瞬间，如遭雷击。

波特卡斯·D·艾斯，刚刚结束一轮修行，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他原本也和其他人一样，带着戒备和战意望向对面。但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个纤细身影，触及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与思念中的苍白面容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手中的水管“哐当”一声掉落在甲板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液体，瞬间冲破了眼眶的堤坝，大颗大颗地、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甲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艾斯？”旁边的萨奇发现了他的异常，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艾斯毫无反应。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对面船头那个身影。是梦吗？还是……？巨大的狂喜和更巨大的恐惧（怕又是幻觉）同时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两艘船按照海上的规矩，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停下。白胡子洪亮的声音率先响起，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咕啦啦啦……香克斯小子，怎么，今天是想来找老夫打架了？”

香克斯仰头，看着那位如山如岳的传奇，脸上露出了爽朗却并无敌意的笑容，他扬声回道：“白胡子！今天可不是来打架的！”他顿了顿，侧身，将身旁的小灵儿更清晰地展现在对方视野中，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郑重，“我是带我妹妹，来见见故人的。”

“故人？”白胡子浓密的眉毛挑起，目光再次落在那女孩身上，又扫了一眼自家船上那个突然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二番队队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香克斯没有再多解释。他低头，对小灵儿轻声说了句“抓紧我”，然后单手揽住她的腰，足下一点，身影如同矫健的猎豹，轻盈而稳当地跃过两船之间的海面，稳稳落在了莫比迪克号宽阔的甲板上。

这一举动让白胡子海贼团的众人更加惊疑不定，但出于对船长的信任和对红发人品的某种认可，他们没有立刻动手，只是警惕地注视着。

双脚落在坚实的甲板上，小灵儿似乎有些不适应当下的气氛，下意识地往香克斯身边靠了靠。而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泪流满面、死死盯着她的黑发青年身上。

艾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将泪水擦去，但那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一切。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使用烧烧果实的能力，只是凭借着纯粹的肉体力量，他像一阵风，拨开前面有些愣神的伙伴，朝着小灵儿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太快，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在距离小灵儿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他张开手臂，想要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他失而复得的姐姐，可手臂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了。他想起了姐姐那脆弱的心脏，想起了她曾被病痛折磨的苍白模样……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气，会伤到她。

巨大的激动与小心翼翼的克制在他脸上交织，让这个向来桀骜不驯的青年显得笨拙而无措。

小灵儿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狂喜、愧疚、思念的复杂情绪，一直有些紧绷的唇角，忽然轻轻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却像拨开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沉寂已久的面容。

她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浅金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没事的，艾斯。”

她顿了顿，仿佛在宣布一个重要的、值得高兴的事实，语气平缓而清晰：

“我痊愈了。”

说完，她对着艾斯，缓缓张开了双臂。那是一个邀请，一个接纳，一个跨越了漫长分离与无尽苦难的、无声的拥抱信号。

艾斯眼中最后一层顾虑被彻底击碎。他再也控制不住，低吼一声，带着哭腔，如同归巢的倦鸟，猛地扑上前，将小灵儿紧紧地、却又在最后一刻努力控制着力道地拥入怀中。他的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身体因为激动和哽咽而剧烈颤抖。

“姐姐……姐姐……！”他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浸湿了小灵儿的肩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的道歉，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无尽的自责，在这个拥抱中倾泻而出。

小灵儿被他抱得有些紧，却没有挣扎。她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将自己箍在怀里，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哽咽。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有些发酸，但奇怪的是，泪水却像干涸的泉眼，流不出来。除了香克斯，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眼底那层始终未能消散的、淡淡的空茫，以及此刻那无法流泪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