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戈尔波山的林涛与风车村的海浪声中静静流淌。小灵儿像一株生长在岩缝里的小草,以惊人的韧性,照料着自己和艾斯。她的身体依然是她最大的敌人,过度的劳累、情绪的剧烈波动,甚至一场稍大的风雨,都可能让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需要靠着树干或墙壁缓上好一会儿。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却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与山野的风中,沉淀出越来越沉静的光。
艾斯像一头茁壮又带着天然戾气的小豹子,飞速成长。他继承了父母出众的体质,小小年纪就爬树下水,身手敏捷,精力旺盛得让达旦一家头痛不已。他对这个世界抱有尖锐的敌意和怀疑,除了卡普(用拳头“沟通”出来的复杂感情)和达旦一家(勉强算是“自己人”),几乎不信任任何外人。唯独对灵儿,这个总是苍白着脸、却固执地跟在他身后,在他受伤时默默递上草药,在他因身世秘密而暴躁时安静陪伴的“姐姐”,他有一种笨拙的、绝不宣之于口的保护欲。他会把自己打到的第一只野兔扔到灵儿脚边,粗声粗气地说“吃不完”;会在灵儿走不动时,一边嫌弃“麻烦”,一边蹲下身让她趴到自己尚且稚嫩的背上。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卡普的军舰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停靠在风车村码头。这次,他雷厉风行地扛着一个不停挣扎、橡胶一样弹来弹去的小鬼头,咚咚咚地闯进了达旦的山贼小屋。
“达旦!这个也交给你们了!”卡普把手里那个正试图咬他手臂的黑发小男孩往地上一墩,动作熟练得仿佛在扔一袋土豆。
“开什么玩笑!卡普!!”达旦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手里的烟管指着地上那个一脸懵懂、转眼就开始好奇打量四周的小豆丁,又指了指旁边已经初显少年模样的艾斯和安静站在一旁的灵儿,“一个两个还不够吗?!这又是什么?!”
“我孙子,蒙奇·D·路飞!以后就跟你们过了!”卡普掏着耳朵,完全无视达旦的暴跳如雷,转向三个孩子,尤其是灵儿,“小灵儿,这个臭小子就拜托你了!他脑子不太好使,你给我看紧了!”说完,根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一阵风似的又消失了,留下原地几乎要气炸的达旦和面面相觑的三个孩子。
艾斯双手插兜,皱着眉头,极其不爽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看起来就傻乎乎的小不点。路飞则毫无惧色地回瞪,然后鼻子动了动,视线立刻被达旦正在准备的晚餐吸引了过去,眼睛变成了星星状:“肉!!!”
小灵儿看着这个突然闯入他们生活的新成员,路飞。他看起来比艾斯还要小,眼神清澈得不可思议,充满了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生命力。她轻轻叹了口气,胸口的沉闷感因为刚才的喧闹而有些加剧,但她很快压下不适,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却努力明媚的笑容。
从那天起,小灵儿的“责任清单”上,从两个名字变成了三个。艾斯虽然别扭,但至少能沟通,有基本的生存能力。路飞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挑战”——他思维跳脱,行动力(和破坏力)惊人,对“危险”毫无概念,永远处于饥饿状态,让追捕他(或阻止他闯祸)变成一项高难度运动。
“路飞!不能把毒蘑菇当成零食!”
“路飞!快从鳄鱼嘴里出来!”
“路飞!那是玛琪诺姐姐准备卖的酒,不能直接对着桶喝!”
“路飞!艾斯!不要打架!……至少别在屋子里打!”
小灵儿的声音,渐渐成了戈尔波山背景音的一部分,总是带着点无奈的喘息,却又异常坚持。她追在两个精力过剩的男孩身后,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在他们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时,抱着小小的医药箱,小心翼翼地为他们清理伤口、涂抹草药(尽管她自己才是那个最该被小心对待的人)。
每天傍晚,当山间的雾气开始弥漫,小灵儿常常会累得靠在门廊边,脸色苍白,需要很久才能缓过气。玛琪诺来看他们时,总会带来一些营养易消化的食物,忧心忡忡地看着灵儿眼底淡淡的青黑。达旦嘴上骂着“三个麻烦精”,却会默默地把最暖和的毯子扔到灵儿蜷缩的角落。
但小灵儿总是努力笑着。她会用捡来的漂亮野花装饰有些凌乱的小屋,会在难得的闲暇时,用轻柔的声音给两人讲一些从玛琪诺那里听来的、关于大海的温和传说(她小心地避开了所有关于海贼、关于罗杰的部分)。她会记住艾斯喜欢哪种烤鱼的火候,也会在路飞大喊“饿死了”的时候,变魔术般地从身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不那么硬的面包。
她的笑容,是苍白面色上唯一的亮色,是连接着愤世嫉俗的艾斯和神经大条的路飞之间,一道温柔的桥梁。虽然艾斯最初对路这个“爱哭的跟屁虫”极度排斥,虽然路飞整天嚷嚷着“艾斯好厉害我要超过你”然后扑上去打架,但在灵儿无声的维系和达旦一家粗鲁的庇护下,三个身世各异、性格迥异的孩子,竟也在这山林之间,磕磕绊绊地,构筑起了一段吵吵闹闹、却又真实温暖的共同岁月。
那是夹杂着追打、吼叫、抢饭、恶作剧,也混合着分享猎物、并肩看星空、互相包扎伤口的时光。是艾斯虽然嘴上嫌弃,却会在深夜为睡相奇差、踢飞被子的路飞拉好毯子;是路飞虽然总被艾斯揍,却依然执着地喊着“艾斯!我们做朋友吧!”;是小灵儿尽管疲惫,却会在每个清晨,看着两个弟弟生龙活虎地冲出小屋时,眼底泛起浅浅的、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