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醒来时，天光已透过光幕洒在石台上。胸口的剑心仍隐隐作痛，却比预想中轻了许多，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温和的灵力——是孟初染的气息。

他坐起身，见孟初染正趴在灵晶边打盹，药篓歪倒在一旁，几株醒神花散落在她发间。她显然守了他一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握着药锄的手还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姜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想拂去她发间的花瓣，指尖却在触到发丝时停住。晨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倔强，让他想起十四岁初遇时，她崴了脚却仍要逞强站起的模样。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他轻轻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布料带着他的体温，孟初染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撞进他带着暖意的目光里，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你醒了？”她连忙坐直，将外袍还给他，“感觉怎么样？剑心没大碍吧？”

“好多了。”姜墨接过外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多谢你。”

“我只是……不想静心崖少个能打的剑修。”孟初染别开眼，声音有些不自然，起身去收拾散落的药草，却被他拉住手腕。

“初染，”他望着她，眼底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昆仑火海前，你说要炼制稳固我剑心的丹药……”

孟初染的动作顿住，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都过去了。”

“过不去。”姜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那丹药，你还能炼吗？这一世，我想看着你炼出来。”

他想补全所有遗憾，想亲眼见证那些被误会掩埋的心意。

孟初染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心头那道墙彻底塌了一角。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但需要一味主材——生长在往生渊边缘的‘回魂草’。”

姜墨的瞳孔微缩。往生渊是修真界的禁地，怨煞之气浓郁到能腐蚀修士的灵根，百年间极少有人敢靠近。

“我去取。”他几乎没有犹豫。

“不行！”孟初染立刻反对，“往生渊太危险，灵煞教又在打那里的主意，你不能去！”

“正因危险，才更该去探探。”姜墨握紧断念剑，“他们想引怨煞破阵，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玄水珠映出的画面里，往生渊深处似乎藏着沈清辞与灵煞教勾结的证据。”

孟初染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她咬了咬唇，从药篓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这里面是‘避煞丹’，能在往生渊待三个时辰。还有这个……”她拿出一张叠好的符纸，上面用金线画着繁复的符文，“这是‘同心符’，你我各持一半，若你遇险，我能立刻感知到。”

符纸的金线在晨光下闪着微光，是用她的本命精血混合金粉绘制的，耗费了她近半灵力。

姜墨接过符纸，指尖触到那温热的金线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将符纸贴身收好，与她的清心符放在一起：“等我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孟初染拿起药锄，眼神坚定，“你懂剑法，我识草药，或许能帮上忙。”

姜墨想拒绝，却在看到她眼底的坚持时，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独自守护的人，他们该并肩同行。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装，与青玄长老和砚之交代了几句，便动身前往往生渊。

往生渊位于静心崖以西三千里的黑风谷，越靠近谷口，空气越发阴冷，连阳光都变得黯淡。谷口弥漫着灰色的雾气，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呜咽般的风声，像是无数怨魂在哭泣。

“小心，这雾气里有怨煞。”孟初染将避煞丹递给姜墨，自己也服下一粒，丹药入口微苦，却立刻在体内升起一股暖流，隔绝了外界的阴冷。

两人踏入谷口，雾气瞬间将他们吞噬。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偶尔能踩到散落的白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灵犀眼能看透雾气吗？”孟初染轻声问，握紧了手中的药锄。

“只能看到三丈内的东西。”姜墨护在她身侧，剑刃上凝聚着灵力，“跟紧我。”

他们往里走了约半个时辰，雾气渐渐稀薄，眼前出现一片黑色的沼泽，沼泽上漂浮着绿色的鬼火，空气中的怨煞之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回魂草就长在沼泽对岸的石壁上。”孟初染指着对岸，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抹紫色的光晕。

就在这时，沼泽里突然冒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向他们的脚踝。那些手力大无穷，带着刺骨的寒意，显然是被怨煞附身的尸体。

“孽障！”姜墨挥剑斩去，剑气将那些手斩断，却立刻有更多的手从沼泽里冒出来。

孟初染从药篓里拿出一把硫磺粉，撒向沼泽。硫磺粉遇水燃起蓝色的火焰，烧得那些手发出滋滋的声响，暂时退了回去。

“快走！火焰撑不了多久！”她喊道。

姜墨揽住她的腰，施展轻功跃过沼泽，落在对岸的石壁前。刚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

“姜墨，孟初染，你们果然来了。”

沈清辞从雾气中走出，身边跟着灵煞教的护法长老，两人脸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们故意引我们来的？”姜墨握紧断念剑，警惕地看着他们。

“聪明。”沈清辞折扇轻摇，“往生渊的怨煞需要至纯的灵根和剑心来献祭，才能彻底苏醒。你们两个，简直是天选之人。”

孟初染心头一震：“你想利用我们开启往生渊？”

“不止。”灵煞教护法长老阴森地笑了，“还要用你们的魂魄，炼制最强的‘回魂引’，献给尊主！”

话音刚落，沼泽里的怨煞之气突然暴涨，化作无数黑影，向姜墨和孟初染扑来。沈清辞与护法长老则趁机后退，显然是想让他们与怨煞两败俱伤。

“初染，小心！”姜墨将孟初染护在身后，灵犀眼骤然亮起，银辉中带着金光，“剑破苍穹！”

强大的剑气冲天而起，将那些黑影斩碎，却引来更多的怨煞。孟初染也没闲着，她将同心符贴在姜墨的剑上，同时结印念咒，纯阴灵根的气息与剑心之力交织，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幕，暂时挡住了怨煞的攻击。

“这样不是办法，怨煞太多了！”孟初染喊道，灵力消耗得极快。

姜墨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做出一个决定。他将断念剑塞到她手里，自己则冲向沼泽中央——那里是怨煞最浓郁的地方，也是往生渊的核心。

“姜墨！你干什么？”孟初染惊呼。

“相信我！”姜墨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决绝，“用同心符的力量，引剑心之力与我共鸣！”

他纵身跃入沼泽，任由那些怨煞缠上自己的身体。剧痛传来，他却咬紧牙关，将体内的剑心之力催发到极致。金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与孟初染手中的断念剑产生共鸣，发出嗡鸣。

孟初染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想用自己的剑心之力，暂时压制住怨煞，给她争取时间！

“不要！”她泪流满面，却还是按照他的话去做，将全部灵力注入断念剑中。

金光与银光在沼泽上空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怨煞被光柱的力量压制，发出凄厉的惨叫，暂时退了回去。

沈清辞和护法长老脸色大变：“不好！快阻止他们！”

两人同时出手，黑色的灵力和诡异的符咒向姜墨和孟初染攻去。

孟初染将断念剑抛向姜墨，自己则拿出最后的力气，引爆了药篓里的所有炸药。剧烈的爆炸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将沈清辞和护法长老震退，也让她自己被气浪掀飞，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初染！”姜墨接住断念剑，看到她受伤，目眦欲裂。他体内的剑心之力彻底爆发，金光笼罩了整个往生渊，将怨煞暂时封印。

就在这时，玄水珠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映出了最后的画面——沈清辞的师父，也就是天衍宗的前掌门，正与灵煞教尊主勾结，玄水派灭门、姜墨父母的死，全都是他们一手策划！

“原来如此……”姜墨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他握着断念剑，一步步走向沈清辞，“这一切，都是你们师徒的阴谋！”

沈清辞看着玄水珠里的画面，脸色惨白，却仍强作镇定：“是又怎么样？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与护法长老再次攻上，姜墨却像是疯了一般，剑招狠戾，招招致命。他的眼中只有孟初染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她周全。

激战中，姜墨找准机会，一剑刺穿了护法长老的心脏。沈清辞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孟初染甩出的银针射中腿弯，摔倒在地。

姜墨上前，剑尖抵住他的咽喉：“说，你师父在哪里？”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的杀意，终于害怕了，颤抖着说：“在……在往生渊深处的祭坛……”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刺向姜墨的胸口。孟初染眼疾手快，扑过去挡在姜墨身前——

匕首刺穿了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鹅黄衣裙。

“初染！”姜墨目眦欲裂，一剑斩下了沈清辞的头颅。

他抱住倒在怀里的孟初染，手忙脚乱地想为她止血，却发现那匕首上淬了剧毒，正沿着她的血脉蔓延。

“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找青玄长老解毒！”他声音哽咽，抱着她就想走。

孟初染却拉住他的手，虚弱地笑了：“姜墨……回魂草……在你身后……”

姜墨回头，只见石壁上的回魂草在金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我不要什么丹药了……”他抱紧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只要你活着……”

“傻瓜……”孟初染抬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别忘了……我们有同心符……”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渐渐闭上。姜墨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同心符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融入两人的身体。姜墨的剑心之力与孟初染的纯阴灵根气息彻底融合，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不仅压制住了孟初染体内的剧毒，还净化了往生渊的部分怨煞。

孟初染缓缓睁开眼，看着姜墨布满泪痕的脸，轻轻笑了：“我说过……我们一起扛……”

姜墨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阳光透过雾气照进往生渊，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未结束，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而在往生渊深处的祭坛上，一个黑袍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姜墨极为相似的脸。他看着水晶球里姜墨与孟初染相拥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我的好儿子，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四章： 渊声

第四十四章：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