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阳光还没来得及爬上窗台,整栋老式公寓还泡在灰蓝色的晨雾里。
乔晚星正梦到自己穿着婚纱被押上直升机,突然耳边“咔哒”一声轻响,像齿轮咬合,又像快门落下。
她猛地睁眼,裹上睡袍就冲出卧室,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也没顾得上。
阳台那头,陆深正蹲在地上摆弄他那台祖传胶片相机,三脚架稳稳架着,镜头笔直对准客厅沙发——正是她昨夜窝在那里看财经新闻、边啃薯片边骂资本家剥削打工人的“犯罪现场”。
“你又拍?!”乔晚星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张开双臂挡在镜头前,怒气值瞬间拉满,“说好共犯不是偷窥狂联盟!”
陆深没躲,也没慌,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眼神清亮得不像凌晨三点还在修图的人。
他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回放键,液晶显示屏亮起,画面定格在她蜷成猫团子、嘴角沾着薯片碎屑的瞬间。
“我改了设置。”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现在每张照片都会自动生成水印:‘共犯影像,未经授权不得传播’。”
乔晚星一愣,凑近一看——果然,右下角浮着一行小字,像是电子印章,规规矩矩写着那句声明。
她刚想吐槽这不就是个心理安慰手段,隔壁阳台的老房东拄着拐杖晃出来了,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点燃的薄荷烟。
“知道为什么你们共用插座总跳闸吗?”老头眯着眼,语气像在讲相对论,“两个高功率电器同时运行,电流超载,系统必须学会分流。”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啊,也该试试并联模式了。单机运作容易出问题,同步输出才稳定。”
乔晚星:“……您这是准备考电工证?”
陆深低头憋笑,耳尖微红。
但乔晚星没再发作。
她转身回屋,翻出那份贴在合租合同背面的手写《共犯协议》,铺在餐桌上,拿荧光笔开始逐条细化:
第一条:“允许偷拍” → 修改为双向条款:
“甲方拍摄乙方需标注创作意图;乙方有权要求销毁底片或追加评论(如:此图构图稀烂,建议重学光影)。”
第二条新增:“禁止以‘艺术需要’为由诱导对方穿奇装异服摆拍。”
第三条补充:“若拍摄时涉及食物摄入,须提供同款热量补偿方案。”
写完她得意扬扬抬头,却发现陆深已经默默提笔,在最后补了一句:
“但若拍摄时对方正在吃糖醋排骨,可免于事先告知。”
乔晚星:“???”
“这算什么豁免权?谁准你私自加戏的?”
“客观规律。”他推了下眼镜,一本正经,“糖醋排骨入口瞬间的表情变化,是人类最接近神性的微表情之一,属于不可抗力范畴。”
她差点把笔砸他脸上。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陈姨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小姐,太太说您若不参加今晚家族宴,便默认放弃继承顺位。】
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乔晚星指尖发僵,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冷笑一声,迅速截图,转发给许砚:
【查她资金链动向,我要知道她到底怕什么。
别用学校网,走暗通道。】
发完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金碧辉煌又令人窒息的世界。
而此刻,陆深正坐在新闻社办公室,盯着邮箱里一封刚收到的通知:
【关于您的参赛作品《她以为我在演》系列,因内容涉及私人情感关系,评审委员会决定暂扣资格,需提交“非胁迫声明”以证明创作自主性。】
他盯着“胁迫”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梧桐树影摇晃,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他忽然起身,走向宿舍冰箱,从冷冻层深处掏出一瓶药——那是乔晚星每天早上偷偷服用的缓释剂,用于调节长期焦虑引发的心律波动。
瓶身贴着手写标签:“防联姻应激专用”。
他拍下药瓶,连同医生处方扫描件一起附上,又打开录音文件夹,选中一段未命名的音频,犹豫三秒,删掉。
最后,他新建文档,标题写道:
《反向胁迫证据》
正文只有一段话:
“如果我真的在操控她,就不会保留她半夜梦游般喃喃自语‘不要结婚’的录音;如果我是威胁者,也不会把她骂我‘冷漠自私’的语音原封不动存进云端备份文件夹——名为‘她真实的样子’。”
他点击发送,收件人是组委会官方邮箱。
鼠标悬停在“抄送”栏上,迟疑片刻。
最终,还是敲下了那个熟悉的邮箱地址。
邮件发出的瞬间,远处钟楼敲响第八下。
而此刻,乔晚星正站在教学楼天台吹风,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邮箱里,正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附件名是:【20240405_03:17_她以为我在演_备用录音.mp3】 第42章(续):谁家共犯协议第一条就写“允许偷拍”?
傍晚六点十七分,乔晚星瘫在沙发上刷邮箱,嘴里还嚼着第三包“减压专用”柠檬味软糖。
她刚想关机去煮泡面加蛋,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提示音——
【您有一封新邮件,来自:陆深@新闻中心.edu.cn】
发件人那一栏的名字像颗深水炸弹,在她心口炸出一圈涟漪。
“陆深?”她嘀咕,“他不是连朋友圈都只发过一张图——《今日天气:阴,宜闭门不出》?”
她点开邮件,瞳孔骤缩。
标题冷静得要命:《反向胁迫证据》。
正文更冷——就一段话,字字如刀,却偏偏剖开了她最不敢看的真相。
可真正让她呼吸一滞的,是附件。
【2024年4月5日_03:17_她以为我在演_备用录音.mp3】
她的手抖了一下,仿佛那不是文件名,而是某扇被强行推开的密室门牌。
“这人……疯了吧?”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但她还是戴上了耳机。
电流声后,是极轻的鼻息,像夜风掠过树梢。
然后,陆深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今天她骂我偷拍,但我还是想留下她的样子。她说我冷漠,可如果我真的不在乎,就不会记得她讨厌冷牛奶、喜欢把袜子堆成小山、还有——每次说谎前会不自觉地摸耳垂。”
乔晚星猛地捂住嘴,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肋骨。
这哪是摄影师?这是人形窃听器+情感AI分析仪!
她眼眶发热,指尖却飞快敲击键盘,回了一句带刺又带糖的话:
“声明可以用,但你要补一条:我也留了你的丑照,比如早上头发翘成WiFi天线那一张,以及穿恐龙睡衣蹲阳台喂猫的社死现场——共犯协议,双向制裁,懂?”
发送完,她一跃而起,披上外套就往他房间走。
推开门那一刻,她却顿住了。
床头贴了张崭新的便签,字迹清峻如松:
【今日主动分享秘密,未触发逃跑机制,+5分】
当前积分:17/50(解锁“可短暂对视超三秒”成就)
乔晚星愣在原地,差点笑出声。
“所以你现在是在玩‘社恐养成游戏’?还给我打分?陆深,你真是病得不轻。”
但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带上了门,顺手把门缝下的冷风堵了个严实。
深夜,暴雨再至。
这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能让教学楼漏水、图书馆泡书、连校园表白墙都被淹成“求救援”的百年一遇暴雨。
整栋老公寓第三次断电,黑暗像墨汁泼进房间。
乔晚星摸索着找药,膝盖一软,直接绊倒在茶几边,疼得倒抽冷气。
“嘶——!”
下一秒,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咚”一声闷响,陆深撞上了沙发扶手,喘着气问:“你没事吧?”
“腿抽筋了……”她咬牙,“你干嘛跑这么快?不怕触发‘人类接触恐惧症’警报吗?”
他没回答,只是沉默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微光中,掌心躺着两粒糖片,半杯温水稳稳放在茶几上。
“我设置了自动提醒。”他低声,“每晚九点,药盒震动一次。如果你没扫码确认服用,它会通知我。”
乔晚星怔住。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半夜出现在门口的温水、突然多出来的备用药包、甚至有一次她发烧醒来发现枕头底下塞着退烧贴——都不是幻觉。
是他用社恐的方式,在偷偷当她的“人形健康监测系统”。
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腕。
“陆深。”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雨夜里,“如果我们真被拆散……这些记录还能算数吗?”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他湿漉漉的睫毛和眼底的坚定。
“能。”他说,“因为我已经把所有备份上传到答辩公开库、校史档案馆,还有许砚设的七个离线节点。加密方式是你生日加我学号倒序,解密密钥藏在你最喜欢的那本《摆烂心理学》第42页夹层里。”
乔晚星瞪大眼:“你还真把咱俩的恋爱搞成了国家级科研项目?!”
“不是恋爱。”他顿了顿,声音几乎被雷声吞没,“是共犯存证。”
远处钟楼敲响十二下。
黑暗中,他们的影子被闪电投在墙上,缓缓靠近,重叠,像两张终于完成同步曝光的底片——
一个曾经只想逃婚的戏精千金,和一个害怕人群的镜头信徒,正在用全世界最荒诞的方式,写下最认真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