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道上的悬铃木刚刚抽出嫩绿的新芽，乔晚星抱着一摞社团招新海报往宿舍走去，发梢还沾染着奶茶店飘来的焦糖香气。
三天前展览上的掌声似乎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但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路过二教侧门时，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学妹突然小跑过来，往她怀里塞了一杯波霸奶茶，说道：“你是‘星星掉进可乐瓶’吧？我看了你们在展览的视频，超甜！”
乔晚星手忙脚乱地接过奶茶，杯身还带着温热的雾气，弄得指尖都是糖渍。
她盯着学妹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发紧地说：“那、那是误会……”话还没说完，学妹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只留下一句“祝你们长长久久！”。
她低头看着奶茶杯壁上歪歪扭扭的便利贴，上面写着“给勇敢的星星”，耳尖渐渐发烫——明明一直在躲着镜头生活，怎么反倒成了别人眼中的焦点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老陈打来的电话。
这位跟了乔家二十年的管家，语气难得地急促：“小姐，二夫人的儿子下周以交换生的身份进入A大，夫人特意交代，您最近务必避避风头。”乔晚星脚步一顿，差点撞到宣传栏上，问道：“表哥？他不是在瑞士学金融吗？”“说是为了‘体验校园生活’。”老陈压低声音说，“您忘了？上一次家族聚会，夫人说要给您相看的就是这位小少爷。”
她握着奶茶的手突然变得冰凉。
招新海报“哗啦”一声掉落在地，波霸在杯底“咕噜”翻滚出几个泡泡。
当晚，她裹着毯子蹲在电脑前，把教务系统翻了个底朝天——热门课程《影视鉴赏》人满为患，肯定会被表哥的眼线撞见；冷门课程《城市影像叙事》呢？
课表上标着“旧文学院三楼，小班授课，常年缺人”，简直完美！
鼠标点击进入课程详情页的瞬间，她差点把笔记本电脑扔出窗外。
助教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垂眸调试着相机，镜头的反光里隐约映出他抿紧的唇线——是陆深。
简介栏里的小字刺痛了她的眼睛：“擅长捕捉沉默中的真实”。
“这破系统是不是专门来坑我的？！”她对着屏幕龇牙咧嘴，手指用力戳着触控板，发出咔咔的声响。
再看选课状态，截止时间已过，只剩下最后一个旁听名额在闪烁。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咬着指甲备注道：“本人零基础，求不点名。”发送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加了个哭泣猫猫头表情包，发送键刚按下去，她就后悔得直拍大腿——陆深最讨厌花里胡哨的东西，这备注简直就是在他的社恐雷达上蹦迪！
周一清晨，旧文学院三楼弥漫着一股霉味，阳光穿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洒下斑驳的金色光斑。
陆深站在讲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相机带——那是他上周刚买的仿徕卡钥匙扣，此刻被捏得暖乎乎的。
昨晚，李教授把分组名单扔给他的时候，他正对着夜话岛对话框发呆，对话框里“今天我又被那个讨厌鬼气到了”的草稿还没删除。
“小陆啊，这姑娘说自己零基础，你带带她。”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保研加分可就指着你们这组了。”
他翻动名单的手停住了。学号07123456——是乔晚星。
心跳突然快得离谱，他抬头扫视着教室。
靠窗角落的位置蜷缩着一个戴着超大号毛线帽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泛着粉色的耳尖。
陆深盯着那抹粉色看了两秒，就见对方突然坐直身子，用口红在笔记本上涂鸦出“我要逃”三个大字，笔尖戳得纸张沙沙作响。
“老师！”毛线帽下的声音突然提高，“景深是什么？和爱情深度有区别吗？”
全班哄堂大笑。
李教授扶了扶眼镜，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位同学的问题很有哲学性啊。”陆深的耳尖“唰”地一下红到了脖颈根，他拿出教案翻了一页，喉结动了动：“景深是镜头对焦后，前后清晰的范围……”说到“爱情”时，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大概就像有些人，表面热闹，其实内心很平静。”
乔晚星的涂鸦笔“啪”地一声掉落在桌上。
她抬头看着他，晨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的睫毛上投下像小扇子一样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脱口而出“那说的不就是你”，但看到他攥着教案的指节泛白，又憋着笑问道：“你是在夸我吗？”
陆深的教案“哗啦”一声翻乱了页。
他低头盯着那些被自己画满相机草图的纸页，轻声说：“是夸所有……被认真看见的人。”
下课铃适时地响起。
李教授敲了敲讲台：“每组共用一台复古胶片机，四周后交主题短片。”话音刚落，陆深突然开口：“乔晚星，你报的是零基础，跟我一组。”
“凭什么？”乔晚星“噌”地一下站起来，毛线帽滑到了后脑勺，露出圆溜溜的眼睛，“我可以自己找搭档！”
陆深抬头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听见自己说：“你说你不擅长说话。而我……刚好不擅长听太多话。我们互补。”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乔晚星张了张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夜话岛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深海孤光”：“今天我又被那个讨厌鬼害惨了。”她盯着屏幕发愣，这才惊觉他们仍在树洞的伪装里互相试探。
而此刻的陆深，正盯着手机草稿箱里那句“其实我想选你，是因为只有你能看懂我的镜头”，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就像有人在轻轻推门。
乔晚星抱着笔记本往外走，路过陆深身边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和他相机包里那包防潮剂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鬼使神差地回头，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慌忙低头整理教案，却把装胶卷的铁盒碰得“当啷”一声响。
周三深夜的风已经有了春天的暖意，A大中央图书馆B区的电子屏闪烁着“闭馆倒计时三十分钟”。
乔晚星抱着一摞《影像叙事史》从书架后面钻出来，忽然听见转角处传来熟悉的快门声。
她踮起脚望去，月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有个穿着白色衬衫的身影半蹲着，举着那台老相机，镜头正对准——她脚边那只蜷成毛球的橘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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