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盘旋不去。顾昭站在病房外，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瓷砖上洇开暗色水痕。

他听见护士推着药品车从身边经过，金属托盘与轮子发出刺耳声响。转角处，苏挽的母亲正弯腰捡起掉落的毛衣针，泪水砸在瓷砖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医生说止疼药已经不起作用了。"女人的声音发颤，"可她非要等到高考结束……"

顾昭贴着墙根往病房走。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苏挽正伏在床头写东西。钢笔尖在纸上停顿，一滴墨迹慢慢晕开。

"我以为能撑到考试结束。"她听见脚步声，慌忙把纸条藏到枕头下，锁骨下方的输液贴泛着冷光。

顾昭冲进去时，目光扫过床头柜。撕碎又粘好的志愿表、散落的病历本、沾着血渍的千纸鹤，每一样都像是扎在他心头的刺。

"你连这个都敢骗我？"他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碾过。

苏挽抬起眼睛，睫毛颤动："我答应过你好好活着，可有些事，我必须完成。"

点滴管里的药液一滴滴落下，像是倒计时。窗外飘起细雨，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声。

"你知道我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顾昭咬牙，"所以故意躲着我？"

苏挽伸手想碰他，却被他躲开。

"你以为只有你在熬日子？"他的声音低得发颤，"每次看你疼得咬嘴唇，我都恨不得替你疼。可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病房陷入沉默。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尖锐刺耳。

苏挽轻轻抚过他手背的旧疤："你要替我活下去，带着我们的梦想。"

顾昭猛地转身，抓起床头柜上的志愿表。特写"器官捐献志愿者"勾选项旁晕染的墨迹，像是一道血痕。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几乎嘶哑，"你知不知道器官捐献意味着什么？"

苏挽靠在床头，苍白的脸映着吊瓶的透明管子："如果我的器官能救别人，至少……至少还能留下一点痕迹。"

顾昭的手指深深掐进纸张边缘："那我们的约定呢？你说好要等我的！"

"对不起。"苏挽的眼泪滑落，"可我真的撑不到那天了。"

窗外暴雨骤起，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声。顾昭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苏挽把热牛奶塞进他冻僵的掌心。她指尖也是这样发抖，却坚持替他解开围套绕了两圈。

"你以为只有你会疼？"他的声音发抖，"每次看见你偷偷吃药，我都恨不得……"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苏挽剧烈咳嗽起来，手背上的留置针泛着冷光。她掏出手帕擦嘴，展开时能看到暗红的血迹。

"你看看你自己！"顾昭揪住她衣领，"这就是你说的好好活着？"

"放手。"苏挽轻轻说，"顾昭，求你放手。"

他松开手，却抓起她的病历本。最新一页写着"癌细胞广泛转移"，墨迹洇开像是被什么打湿过。

"校医说你私自停药两周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想死是不是？"

"不是的。"苏挽摇头，"我只是想多陪陪你。高考前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顾昭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的未来要来何用？"

两人对视良久。苏挽忽然伸手碰了碰他发红的眼尾："你看，你的眼睛比以前亮多了。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里面全是灰。"

顾昭别开脸，喉结滚动。

"帮我折只纸鹤好不好？"苏挽轻声说，"就像那天在输液室一样。"

他沉默地坐下，拿起一张皱巴巴的彩纸。手指无意识地重复她教过的动作，折痕却歪歪扭扭。

"笨死了。"苏挽笑了一下，眼角泛起泪光，"以前都是你教我做题，现在反过来倒是难为你了。"

顾昭的手顿了顿，纸鹤从指间滑落。他弯腰去捡，看见床底藏着一个铁盒。打开时，上百只千纸鹤扑面而来，翅膀上斑驳的血迹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

"每次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折一只。"苏挽轻声说，"折完就能忘记一点痛苦。"

顾昭的手指抚过那些干涸的血迹，像是触到了那些疼痛的温度。

"你知道吗？"苏挽忽然说，"每次下雨，我都会想起你。因为你总是在雨天出现。"

他抬起头，看见她正望着窗外的雨幕。雨滴坠落在"顾昭"二字上，墨迹晕染成血色。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也是在下雨。"她说，"你蹲在操场角落，头发都湿透了。"

顾昭低头看着手中的纸鹤，喉咙发紧。

"后来你总是送伞给我。"苏挽笑了，"其实我知道，你是怕我淋雨生病。"

他别开脸，窗外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

"顾昭。"苏挽轻声叫他，"等你好消息。"

他替她掖好被角，金属拉链咬合时发出清脆咔嗒声。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窗外救护车鸣笛交织成命运交响曲。

最后一刻，他看见苏挽无名指在被单下悄悄蜷起，像是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暴雨冲刷着窗玻璃，病房里的点滴声和雨声混成一片。顾昭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志愿表，指节发白。苏挽靠在床头，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挽没说话，只是伸手想碰他。指尖刚碰到他袖口，就被他躲开。

"你以为只有你会疼？"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每次看见你偷偷吃药，我都恨不得……"

话没说完，苏挽剧烈咳嗽起来。她掏出手帕捂住嘴，展开时能看到暗红的痕迹。顾昭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看看你自己！"他揪住她衣领，"这就是你说的好好活着？"

"放手。"苏挽轻轻说，"顾昭，求你放手。"

他松开手，却抓起病历本。最新一页写着"癌细胞广泛转移"，墨迹洇开像是被什么打湿过。他想起上周在校门口，苏挽靠在墙边擦汗的样子，脸色比现在还要好。

"校医说你私自停药两周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碾过，"你想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