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夫人。”信使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宁清怀里的念清时，又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显然是不想让孩子沾染到暗河的戾气，“这是给头的急信，刚从九霄城送来，说是刻不容缓。”
“头”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瞬间沉到宁清心底。
她接过信笺，指尖触到信封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信纸的褶皱，想来送信的人一路奔波，连信纸都被攥得变了形。
她刚要转身去里屋叫苏昌河，就见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昌河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常的青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几点墨渍——方才他在屋里陪念清画画，虽只是握着孩子的手在纸上画圈，却也染了满手墨香。
他看见信使的瞬间，眼底的温和像被风吹散的雾，迅速褪去，只剩下暗河杀手特有的冷沉。
那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信使腰间的令牌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苏昌河走上前，从宁清手里接过信笺，指尖的墨渍蹭到信封上，与烫金的纹路形成鲜明对比。
他拆开信笺的动作很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信纸展开的瞬间，宁清看见他的眉头微挑，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带着彻骨的冷意，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像是蛰伏的猛兽终于找到了猎物，带着即将染血的兴奋。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里屋的方向，想到方才还在怀里咿呀学语的念清，那抹笑意又迅速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像墨汁滴进清水里，瞬间蔓延开来。
苏昌河走到宁清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指尖冰凉，像是刚从寒潭里捞出来一般。“清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可能要走很久。”
宁清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巨石砸中，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没有追问，只是抬手帮他拂去肩上的墨渍——那是方才念清调皮，用沾了墨的小手拍上去的，此刻却像是一道印记，提醒着他们此刻的安稳有多珍贵。“暗河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是不是到该了结的时候了？”
她记得前世读《暗河传》时，书中描写的这场暗河内斗，是苏昌河命运的转折点。那时的他，还只是暗河苏家的高手之一，却因为过人的智谋和狠辣的手段，被称为送葬师。
那场争斗持续了三个月，血流成河，苏昌河踩着暗河家人的尸骨坐上了暗河大家长的位置，却也从此走向孤绝，直到最后因为和赤王合作，把暗河的人练成了药人，最终与苏暮雨反目成仇，死在了他最好的兄弟手下。
他有过反抗的机会，到最后还是在那一句“师兄”的称呼下，放弃了抵抗，仇敌太多，差点连尸首都保不住，最后苏暮雨抵抗所有人，带着他的尸首离开了天启城。
苏昌河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是。暗河各大家族斗了这么多年，早就该有个了断。”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清怀里的念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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