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凌晨五点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走廊里没有脚步声,画像里的人在打瞌睡,皮皮鬼也消停了,大概是被费尔奇逮住关在了某个柜子里。月亮已经落了一半,挂在禁林的树梢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天边有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但还远远不够亮。
丝晓坐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面前摊着三篇论文、两套魔药计算题、一份魔法史的时间线梳理,以及一本翻开的《高级变形术》。她选修了所有课程。所有。这意味着她每周要交的作业量是普通学生的三倍,而她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很简单——不睡觉。
冥想代替睡眠,每天一小时,刚好够大脑从“过载”状态恢复到“勉强能用”状态。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移动,速度很快,字迹却工整得像印上去的。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她把魔法史论文摞到“已完成”那堆的最上面,顺手拿起变形术课本,翻到下一章。
然后她站起来。动作很轻,椅子在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看了一眼壁炉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下几簇橘红色的小火苗在灰烬上跳动。她没有加柴。不需要了。她拉了拉实验袍的领口,走出公共休息室。
厨房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旁边,入口藏在走廊里的一幅水果静物画后面。丝晓站在画前,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画上那只梨。梨扭动了一下,变成绿色的门把手。她拉开门,走了进去。
厨房比想象中大。四张长桌对应着礼堂里的四个学院,桌上摆着准备到一半的早餐材料。家养小精灵们在忙碌着——有的在搅拌面糊,有的在切水果,有的在调整烤箱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面粉、黄油和枫糖浆的味道。
丝晓解除了幻身咒。离她最近的小精灵抬起头,眼睛大得像两个网球。
“丝晓小姐!”它尖叫了一声,手里的打蛋器掉在地上,“丝晓小姐来了!”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所有小精灵都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然后它们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同时动了起来——有的去搬椅子,有的去拿茶杯,有的去端点心的,有的去端汤的,有的去端司康饼的,有的去端果酱的。丝晓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一把椅子已经被推到她的腿后面,一杯热茶被塞进她手里,一盘刚烤好的司康饼出现在她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被放在司康饼旁边。
“丝晓小姐好久没来了!”一个小精灵搓着毛巾,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哭腔,“丝晓小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做的点心了?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丝晓小姐可以说出来,我们一定会改的!”
“不是。”丝晓把茶杯放在桌上,“很忙。”
“丝晓小姐要注意身体啊!”另一个小精灵端着一碗新汤过来,把之前那碗换掉了,“丝晓小姐太瘦了!要多吃饭!多睡觉!不要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
丝晓接过新汤,喝了一口。“多比在吗?”
小精灵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丝晓,最后齐刷刷地看向厨房最里面的角落。“多比——多比应该在洗衣房——”其中一个小精灵说,声音越来越小。
“我去找他。”丝晓站起来,把汤喝完,把碗放回桌上,拿起一块司康饼咬了一口。“谢谢。很好吃。”
她走出厨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压低的、兴奋的窃窃私语。“丝晓小姐说好吃!”“她喝了我的汤!”“她看了我一眼!”“她拿了我的司康饼!”“她说话了!”
多比站在洗衣房最里面的角落里,身上套着一条印着霍格沃茨徽章的茶巾,正在叠一堆小山一样的床单。它叠得很认真,每一条床单都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边角对得一丝不苟。
丝晓走进来的时候,多比的手停住了。它抬起头,那双巨大的绿眼睛瞪得像两个网球,直直地盯着丝晓的脸。它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茶巾边缘攥得发白,手里那条叠了一半的床单从指缝间滑下去,落在脚边的脏衣服堆上。
丝晓走过去,在多比面前弯下腰。那双黑色的眼睛和那双巨大的绿眼睛平视了。
“你就是多比。”
多比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它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亮晶晶的,越聚越多,越聚越满,像快要溢出来的水。然后那些水真的溢出来了,顺着它皱巴巴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两股小小的瀑布。
“月景……小姐?”它的声音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琴弦,又细又脆,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的颤抖,“月景小姐……回来了?”
丝晓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不是。我叫丝晓。”
多比没有听进去。它已经抓住了丝晓的袍角,两只手都抓住了,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它的眼泪从那巨大的绿眼睛里涌出来,越涌越多,越涌越急,顺着它皱巴巴的脸往下淌,滴在丝晓的袍子上,一滴接一滴。
“月景小姐!多比就知道月景小姐会回来!月景小姐的侄子!哈利波特先生!他给了多比自由!多比自由了!多比在霍格沃茨工作!多比可以穿衣服了!”多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月景小姐对多比好!月景小姐从来不嫌弃多比!月景小姐还帮多比包扎过伤口!月景小姐——”
丝晓没有抽回袍角。她只是蹲在那里,等多比哭了一会儿,眼泪滴在她袍子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没有动。等多比的哭声从嚎啕变成抽噎,从抽噎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然后她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开口了。
“斯内普教授的私人储藏室,在魔药教室后面的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三扇门。门上有一个蛇形的门把手。”
多比的哭声停了一瞬。“月景小姐?”
“鳃囊草在最上面的架子上,从左边数第五个格子。旁边有一瓶强效解毒剂,不要碰。那瓶药没有贴标签,但会发光。”
多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大到丝晓觉得自己能在那双绿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月景小姐——”
“后天就是挑战。明天晚上之前,把鳃囊草放在八楼有求必应屋门口的盔甲后面。”丝晓站起来,低头看着多比,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洗衣房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口深井。“不要说是我说的。”
她转身走了。
多比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已经合不上了。它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攥着茶巾的手慢慢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茶巾从指间滑下去,落在地上。“丝晓……”它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丝晓小姐……和月景小姐……好像……”
丝晓已经走远了。她走过赫奇帕奇的走廊,走过楼梯,走过胖夫人的肖像——胖夫人还在打瞌睡,口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在画框上,她旁边的醉汉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从坐着变成躺着,从躺着变成趴着,最后整个人缩在画框角落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回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坐下,翻开变形术课本,翻到下一章